回城的路上，李灼阳和龙晓月挤在同一辆车里。

驾驶位上的关常一边开车，一边嘴里哼哼着什么小曲，他的心情倒是十分畅快。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不过李灼阳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关常身上。

现在刚刚到了上午，太阳还没完全发挥威力，但已然开始闷热起来。关常特意把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龙晓月靠在后座上的另一侧，似乎有点冷，正在轻轻搓着手。

她纤细的手腕上，凸出的关节骨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块儿带着金色的白，随着车辆颠簸晃来晃去。

李灼阳本来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关常——比如那面镜子是什么？他是不是一直要保持这个样子？他们关联局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但是龙晓月手腕上的那块白色光点扰得他心神不宁，思路完全被打乱了。

直到他们经过一座桥梁，阴影暂时遮挡住了光点。李灼阳才勉强回过神来，找到自己刚才想问的问题。

“常叔——”

他的问题卡了壳。因为他在后视镜中看到关常的眼睛，优雅的上扬眼尾带着笑，一看就是正在关注八卦的样子。他只得没好气地锤了驾驶座椅背一下。

“常叔，你专心开车吧。省得一会撞在马路牙子上，把我们三个都送了。”

关常嘿嘿笑道：“小兔崽子。口气放尊重一点。你们今天遇见的事，可不是认识我就能一笔勾销的。待会别跑，再去接受一次询问，走个流程。”

又去派出所！李灼阳和龙晓月同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关常看着两人的神情，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逗你们玩的。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流程。理论上是要去关联局的灵境结界里面，但是咱们都认识，就不费事了。”

“当然……”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还要多谢你们救了小白。”

李灼阳和龙晓月对视一眼。他们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会，最后龙晓月先开口问道：

“那常叔，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前方的红绿灯变成了红色。关常一脚刹车停了下来，仰靠在驾驶座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找到的，”他说，“我知道你们在哪里。”

事情还要从昨晚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很像哥谭的夜晚，月亮高高地悬在天上，在黑暗的夜空下撕出一道月光缺口。

而月夜光辉之下，蝙蝠侠的尖耳朵闪烁着清冷的银辉。

他此刻正站在废弃工厂的仓房屋顶。夏夜的风将他的披风吹起，呼啦啦展开一片银色。

而在他对面站着的，正是披着制服的关常。关常的红色制服仍然松垮地披在身上，但是里面的衣服换了：白天一板一眼扣着的衬衫，换成了一件带点皱的轻薄白色背心。

关常比蝙蝠侠来的晚一些，落地后看到蝙蝠侠，就把制服撤下来，在腰间系紧。

接着，他向蝙蝠侠走了两步，好听清蝙蝠侠的那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谜语人会在这里制造机关？”

关常对他笑了笑，接着从制服的兜里取出一张图纸，展开。

蝙蝠侠凑过去看了，这是两人脚下废弃工厂的图纸。

在工厂的仓房底下，还有一大片空旷的仓库，足以装下好几个操场。

或者把一个毫无反抗力的高中生关在这里几个小时。

“这地方以前是个造纸厂。里面有非常多的零件——齿轮，弹簧，螺丝，电缆。一切谜语人需要的。”

他看了蝙蝠侠一眼。黑色蝙蝠头盔上的两块儿白色镂空，正冰冷的反射着月光的色泽。

“而谜语人的机关需要的就是这个，他最擅长改造机械。所以我们要用机器把他引到这儿来。”

蝙蝠侠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儿子呢？”

关常说：“我可以确保他没事。”

他伸出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最重要的是，这一片区域非常适合谜语人的灵境。你知道在游戏里，他其实最喜欢的就是在现实中实现自己的奇思妙想，对吗？这片地方荒凉，宁静，带着萧瑟，谜语人根本没有办法抗拒它。”

蝙蝠侠站在仓房的铁皮屋顶上，只有沉默。

而关常转了个身，面对被月光照亮的空荡院落，望着在夏夜风中摇晃树叶的白杨树列。

他蹲了下来，白发在夏夜的月色下随风飘扬。

“你觉得我很冷血，对吗？我的孩子被他绑架了，但我只想着绑架犯最有可能在哪折磨他。”

蝙蝠侠没有说话。

关常则是耸了耸肩。

“没关系，你可以随便怎么贬斥我。但我知道谜语人不是一个危险的反派，小白在他手上没有事。更何况——”

他从制服的兜里又摸了摸，掏出一个圆形的金色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