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是不是长得很漂亮？你都这么帅，她肯定很好看吧？性格呢？性格好吗？”杜琮禹一边问一边喝着豆奶，豆奶在某种程度上发挥着标点符号的作用，“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呀？和我讲讲……”

“够了。”樊堃的语气终于透出一丝不耐，他没想到自己当时随口一句话会让杜琮禹记了这么久，并且一直耿耿于怀。

杜琮禹皱眉，猛然咬扁了吸管。

樊堃中途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只喝了一杯热茶，说：“我得回去了，账已经结过了，点的这些应该够你吃，不够可以再加，我请。”

杜琮禹没说话，默默看着樊堃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了，好像是一部日本影片，里面说——

人世间，酸甜苦辣，若长良川。

长良川是日本境内的一条河，含铁，呈赤铜色，可治疗神经痛和关节痛，但杜琮禹此刻有点儿心痛。

一个小时之后，他出现在了樊堃家门口。

他是凭借印象找来的，上次从樊堃家里出来之后用手机地图导过航，东拼西凑凑出了樊堃家的位置。他此刻站在门口，抬手想要敲门，却迟迟下不去手。

等到那扇门从里面开开，樊堃的脸出现在面前时，杜琮禹才想起自己已经敲过门了。

“对不起。”杜琮禹微微垂着头。

“吃饱了吗？”樊堃问。

杜琮禹抬眸，对上樊堃关切的眼神，突然有些迷茫。

“没吃饱的话就进来吧，我煮了点粥。”樊堃又说。

“那我……那我没吃饱。”

杜琮禹跟着樊堃进了屋，周美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后抬头朝杜琮禹笑了笑。

杜琮禹笑着叫了声“阿姨”，然后跟着樊堃进了厨房。

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樊堃用纱布包着锅盖揭起来，腾腾热气翻涌，再次将二人包围。

杜琮禹深吸一口气，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比他上次在学校附近打包的那家粥铺香多了。

樊堃洗干净两副碗筷，盛了两碗粥凉在一边，又开始收拾厨房。回来后的这两天光做饭不洗碗，正好这会儿一起清理一下。

杜琮禹端着其中一碗粥站在旁边，舀了一勺吹着，不烫了才敢放进嘴里，就这么一边吃着，一边看樊堃忙里忙外。

家里开了空调，比较暖和，樊堃就没套外套，单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腰间还系着围裙。他的长发半扎成一个丸子头，看起来十分利索。

樊堃做家务还算麻利，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中途还把那碗凉下来的粥给周美云端了出去。

杜琮禹也喝完了那碗粥，顺手把空碗放到橱柜上，然后一点点靠近樊堃。

樊堃彼时正在搓洗抹布，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抱住，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樊堃，对不起。”杜琮禹无视了樊堃细微的抗拒，甚至又将手臂紧了紧。

“为什么道歉？”樊堃把洗好的抹布挂在墙上，又伸手去掰杜琮禹的手指。

“我多管闲事，惹你不开心了。”杜琮禹干脆连着樊堃的手一起抱住，“你的手有点凉。”

“你先放开。”樊堃不想把动静搞得太大，于是低声呵斥。

“我不想放。”

“那你这么抱着我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感觉我离你好像有点儿远，”杜琮禹甚至将头埋到樊堃的颈窝，“我不想离你太远。”

“嘶——松手！”感到杜琮禹的鼻息，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又开始拼命挣扎，脱离了杜琮禹的钳制。

“樊堃。”杜琮禹唤他。

樊堃抬眸看过去，静默地等待下文。

“樊堃。”杜琮禹又唤一句。

“没事干就回家陪陪你爸妈。”樊堃有些恼了，推开杜琮禹径直往客厅走，杜琮禹亦步亦趋，跟着樊堃来到客厅。

周美云正在看一档选秀节目，忍不住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樊堃把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让周美云吃一点。

“谢谢。”周美云叉了一块橙子放进嘴里，又仔细看了看叉子，“这个？”

那是一把婴幼儿用的软硅胶叉，还有与之配套的一个勺子，是樊堃前段时间刷到一个“宝宝辅食”的帖子后跟着买的，说是安全、防滑、耐摔。

“我觉得好看就买了，你不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吗？”还好当时选了一把颜色好看的，樊堃心想，不然今天又不知道如何收场，“这个好看。”

周美云点点头，没有多想，继续边吃水果边看电视了。

樊堃应付完周美云，又转头压低声音问杜琮禹：“你怎么还不走？”

“阿姨。”杜琮禹干脆叫了周美云一声，等到周美云疑惑地抬头，他又说：“我也想吃水果。”说完指了指盘里的水果。

“他要吃。”周美云看着樊堃指着杜琮禹，意思是去给他拿叉子。

樊堃瞪了杜琮禹一眼，钻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个同色系的硅胶勺子。

勺子怎么吃水果？杜琮禹有些疑惑地接过，但受樊堃的眼神压制，纵有不满却没表现出来，默默拿着勺子舀起了水果。

好在水果切得很小块，舀起来不算费力，但杜琮禹还是舀了大半天才把那块橙子送到嘴边。

樊堃看出来他那点小心思，说：“别故意拖延时间。”

“阿姨……”杜琮禹又转向周美云，正欲求助，不料却被樊堃抢了先：“妈，小杜晚上还有课，等会要迟到了，我先送他回去。”

周美云似懂非懂，樊堃又拿起旁边的书，“他要看书。”

“……”杜琮禹咬着勺子，无语凝噎。

“要得，下次再来。”周美云热络道。

“走吧小杜。”樊堃夺过杜琮禹手里的勺子，拉着他朝门口走去。

杜琮禹跌跌撞撞被拽出门，目光仍有些恋恋不舍：“为什么赶我走？”

“时间不早了。”樊堃说。

杜琮禹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

“那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樊堃有些戏谑道，“还想睡我家？上次那是你喝醉了看着可怜，这次不行了。”

“嗯，好吧。”杜琮禹悻悻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说一声。”樊堃说完就关上了门，没给杜琮禹挣扎的机会。

人世间，酸甜苦辣只剩酸苦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