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开始,也是杜琮禹新的一岁的开始。
临近年末,好几门课程都已经布置了期末的结课作业,不同于其他学校或者专业,戏剧学院的作业通常需要编剧、表演、拍摄和剪辑,周期相对较长,需要长时间的筹备。
上完剧本分析课,杜琮禹脑海中全是刚才课上听到的那一段话:你们就是要去恋爱、去出轨、去受伤,才能创作出东西。
恋爱、出轨、受伤。
一定要吗?
杜琮禹似懂非懂,或许是他的境界还不够,他现在还无法理解这三个词语,尤其是后面两个。
难道不恋爱、不出轨、不受伤就创作不出东西了吗?这样看来全世界的优秀剧本背后或许都有一个被伤透了心的人。
又或许不止一个。
杜琮禹今天没练功,没什么消耗,胃口自然不算大。他在食堂打包了一份加了煎蛋的小面就回了寝室,吃完又顺了瓶杨逸辰的牛奶喝了起来。
晚上没课的时候杜琮禹都习惯看点什么,经典影视、话剧、舞剧基本都看了个遍,什么《红色娘子军》、《铜雀伎》、《原野》,什么《奥赛罗》、《斯巴达克斯》、《奥莉安娜》……尽管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可也算是学贯中西、纵览古今。
杜琮禹今天点开的是一部台湾舞台剧《下雪了》,讲的是新兵傅宝鸿和辅导长的故事。军旅背景,同志题材,对杜琮禹来说倒是新鲜,况且简介也挺吸引人,看上去很文艺的样子。
舞台剧基本没有官摄,是不同的观众视角片段剪辑在一起的,能凑出一部完整的已经很不容易。杜琮禹倒不是有意支持盗版,只是很多想看的剧都有了些年头,不少剧甚至有地区限制,想支持也无门。
影片开头,主角一开口就是台湾语调,杜琮禹其实还挺喜欢这种调调的,柔和而上扬,戳中了他的萌点,于是一边看一边慢吞吞地喝着牛奶,很享受的样子。
立冬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不多时,外面的夜色已经十分浓稠。杜琮禹回来时没有开灯,整个屋子只有他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亮堂。
这部剧不长,剧情很快进行到高潮,影片中的两人一个仰面一个埋头,一个将另一个压得喘不过气,目光浑浊晦暗。
啧啧亲吻声传进杜琮禹的耳朵,但他没什么感觉。
不咸不淡地发展了片刻后,镜头忽而一转,给了一个健硕胸膛的特写,杜琮禹以被动方的视角感受了这场淋漓,猛地想起剧中的“辅导长”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他的妻子秀如温柔婉约、气质出众,而他却在这里和一个与他有相同生理构造的人苟且偷腥。
而这段剧情,在傅宝鸿的日记里,被描述为“我们疯狂□□,在一个只有情爱的国度里”。对于傅宝鸿当然是这样,但对于辅导长呢?在他的国度里,难道就没有一分一毫的愧疚?
杜琮禹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抓过垃圾桶“哇”地一下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酸水,那股反胃感却还是没能收住。
食堂的那碗面和杨逸辰的那盒牛奶相当于只在他肚子里旅了个游。
暧昧的声音仍源源不断地从手机音孔里传出,杜琮禹抬起手背揩了一下眼泪,顺势点了点屏幕,退出了那个网页。
杜琮禹身体底子很好,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这可能是他18年以来身体最难受的一次,吐得他眼眶发酸、胃肠痉挛。
缓过劲后,杜琮禹起身漱了漱口,又把垃圾收了收,准备立刻马上提下楼扔掉,以免破坏寝室的绿色环境。
扔完垃圾,杜琮禹顺便在外面走了走,试图转移注意力,借晚风吹散那股不适。他之前其实看过一些同性题材的剧,但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背德感太强。
可艺术创作不就如此吗?老师都说了要恋爱要出轨要受伤,少一个环节都不行,成为不了伟大的艺术家。
思来想去,杜琮禹觉得可能是因为舞台剧的片段和海报都太露骨,完全是在挑战他的心理边界,钱枫和杨逸辰看了绝对吐得更厉害。
在外面走了一会儿之后似乎好些了,杜琮禹在路边小摊打包了一份青菜瘦肉粥,途径芙蓉大药房又买了盒达喜,准备吃完粥吃一粒,中和一下过剩的胃酸。
这一天的经历算不上太愉快,杜琮禹似乎一直在和自己做思想斗争,一会儿逼迫自己接受课上老师的观点,一会儿又逼迫自己接受禁忌的爱情,没个消停。
尽管一天没练功,他还是觉得自己累得不行,很早就睡下了。
***
樊堃的11月在四处转场中度过,11月中上旬有零散的三两个音乐节,下旬则多是室内的小型演出,毕竟天气已经开始冷了。12月的演出就少了很多,只有一场海滨音乐节和一场粉雪音乐会。
乐队火起来了是好事,场子多赚钱自然也多,就是不能多陪陪周美云了。
但如果只有陪伴没有钱,周美云的病情也无法得到有效控制,要知道阿尔茨海默症的照护成本是出奇的高,如同一滴滴穿石的水,侵蚀着照护者和家庭。
不像其他乐队的乐手,琴一把接一把地买,一个屋子都摆不下。樊堃这两年没怎么给自己添置过设备,那把八万的Fender MB他已经喜欢了很久,全靠冲动才舍得拿下。就连江书白的套鼓都比樊堃的吉他多。
这周樊堃没怎么收到杜琮禹的信息,明明往常都会收到类似天气、午饭、路边小狗等的图片分享,但是这几天没有。
樊堃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杜琮禹还在上学,当然要以学业为重。小孩儿乐意了就发两张图过来分享一下生活,不乐意就上他的课学他的习,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