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种状态还有专门的名词，叫做“挂壁”。

樊堃对亚文化挺感兴趣，毕竟摇滚的创作根基就是微小的、边缘的、不那么主流的群体和叙事，多接触一些说不定能有新的灵感。

樊堃在网上查了点儿“挂壁”相关的资料，得知这个词是源于深圳三和人才市场，而三和人才市场正是“三和大神”亚文化的发源地。

三和大神长期滞留三和周边，以日结零工为生，干一天玩三天，生活极简。三和一带的廉价炒面被称为“挂壁面”，两元两升的清蓝矿泉水则被称为“挂壁水”，同理还有“挂壁房”、“挂壁床”等衍生名词。

“挂壁”这一群体以90后、00后为主，多是因为家庭矛盾、债务、劳动力市场压榨、求职碰壁等，主动或被动地脱离主流社会。网上对这一群体多是负面评价，认为其生活态度过于消极，甚至将其称为“垮掉的一代”。

樊堃想起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流浪、酗酒、搞爵士乐的年轻人就被称为“垮掉的一代”。千禧年的中国似乎也有这么一群人，不上班不考学不进体制，住地下室、筒子楼、破仓库，熬夜、流浪、写作、唱歌，对自由有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渴望。

原来不接受主流的规训，就会被定义为“垮掉”。

樊堃太理解了，自由这种东西实在太珍贵，人人都视作珍宝，他自己也不例外。尤其是周美云生病的这几年，照料的重担压得他时常喘不过气，自由随之大打折扣。

不过他也没什么怨言，乳燕反哺，羔羊跪乳，动物都明白的道理。况且比起大多数小孩，樊堃几乎没什么“原生家庭的痛”，周美云生病，他也难受得紧。

只是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会被焦虑压得喘不过气。

一端是周美云的健康，另一端是乐队的发展，一根扁担两头沉，放弃哪头都舍不得。

更何况乐队初出茅庐，并不算特别火，樊堃自觉专辑里的歌写得都还不错，奈何国内的主流是流行，前卫摇滚几乎没什么人听，受众群体的规模就摆在那了。

想要赚钱就要迎合市场，太过清高只会被淘汰，毕竟乐队也还没有红到可以任性横着走的程度。

可没人听就不写了吗？台下没观众就不唱了吗？

樊堃把空罐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咚”的一声脆响，似乎砸出了灵感。他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了几笔，准备趁巡演的时候和哥几个商讨商讨。

刚才那一顿饭吃了但又没完全吃，肉和菜基本上拨给胡思怡了，樊堃摄入的能量估计只够从这儿走回家的，于是他在附近买了些卤菜拌菜之类的，提着回去了。

吃完晚饭，樊堃琢磨着接下来该写点什么歌、要不要尝试流行摇滚？要不要更加商业化？琢磨着琢磨着就到了晚上十一点。

乐谱本放下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仿若有心灵感应似的。

QQ有好几条消息，但他优先点开了“Rain”的。

Rain：[图片]

Rain：点给明早的自己

樊堃点开图片一看，是一张外卖截图，牛腩粉加鸡腿加青菜加卤蛋加丸子。

简直是个大馋小子，对自己这么好。

樊堃笑着在屏幕上打字：半夜发猪瘾了？

杜琮禹回复得很快：嗯

接着又一条：但这个点儿了又不敢吃太多，干脆点到明天，延迟满足吧

接着又又一条：舞蹈不能当饭吃，但是学舞蹈的不能吃饭

樊堃键盘都要抡出火星子了，搞不懂杜琮禹打字怎么会这么快。

FK：怕什么，你这年纪应该还在长身体

FK：男生好像要长到二十几岁吧

Rain：啊？

Rain：可我感觉差不多够了……

FK：你确实差不多够了

等发完这条，樊堃才发觉自己并没有点名是哪方面“够了”，使坏道：各方面都满意了？

Rain：还可以

Rain：练功服太修身了，每次穿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

FK：那你真是天赋异禀

Rain：其实也有烦恼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说？

樊堃觉得这个话题应该就此打住，不然容易聊黄。

FK：行了早点睡吧

杜琮禹回了句“嗯”，又发了条两秒的语音。樊堃习惯语音转文字，看见文字写的是“晚安”，又点开听了一遍。

于是他也回一条“晚安”的语音。

过了好一会，杜琮禹发来一句长语音：“我们以后多发语音吧，文字没什么感情，语音会好很多。”

樊堃：“可以，快睡吧。”

杜琮禹：“好的，真好呀。”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里透着点愉悦，樊堃知道这是又满足了，捏着手机跟着笑。

笑了半晌脸有点僵，樊堃这才后知后觉地收起嘴角，把手机扔到一边，一头栽到床上。

怎么自己也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