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能请我吃顿饭不？就吃沙县就行。”胡思怡晃着樊堃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

“可以。”樊堃正好也没吃饭，跟着胡思怡往不远处的“沙县小吃”走去。

胡思怡就是前几天樊堃在路上偶然碰见的、喝得醉醺醺的那个女生。樊堃今天路过玉林二巷时又和她偶遇，聊了几句之后交换了名字。

樊堃本以为只是客套寒暄，几个回合后各奔东西，毕竟胡思怡有喜欢的人，或许就是那晚骑车接她走的那位。

但他没想到，胡思怡竟然饭都吃不起。

“你男朋友呢？”樊堃问，“是那天晚上来接你的那个吗？他不请你吃饭啥的？”

“哎，别提了。”胡思怡的表情变得有些沮丧，“他长得很帅的，喜欢他的人不少，我只是鱼塘里的小虾米。”

“没考虑换个人喜欢？”樊堃掀开“沙县小吃”的门帘，让胡思怡先进去。

“我想换就能换吗？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换不了。”胡思怡挑了个位置坐下，抬手在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樊堃。

“饭都没点呢，先拿上筷子了。”樊堃打趣。胡思怡手臂抬起时，他看到了上面文的一排小字：QXG [爱心] HSY。

樊堃忍不住多嘴：“你手臂上的纹身不会就是他的名字吧？”

“对啊。”胡思怡不假思索，“仇小光爱胡思怡，爱心必须是红色的。”

樊堃点点头，他不理解，但是尊重祝福。

“我要一个经典大排饭，你吃什么？”胡思怡看着墙上的菜单，胡乱指了指，“感觉台式卤肉饭也不错。”

“那我就要台式卤肉饭吧，”樊堃起身付了钱，又坐座位，“还要了个猪肚汤，感觉你那个大排饭有点噎，你可以配着汤吃。”

“你人真好。”胡思怡眼里开始冒星星，“要是他也像你一样就好了……你说得有道理，不然我真的换一个人喜欢吧。”

“呃。”樊堃有些为难。

“哎呀你放心吧，我不会喜欢你的。”胡思怡见樊堃支支吾吾，开解道：“我这都把他名字文手上了，能看出来我是个专一的人吧？我都喜欢他两年多了，下个月就三年了，不可能说变就变。”

“你成年了吗？”樊堃问，“你这不会是早恋吧？”

“成年了，我马上二十了。”

“那也很小，你还没成年就喜欢上他了？”

“对，十七岁那年。”胡思怡点点头，“太有魅力了你知道吗？那脸、那身材、那气质，对人还很好……不说了，再多说两句我都想现在就去找他了。”

未成年的孩子能有什么成熟的爱情观？樊堃笑而不语，起身去取餐，又打了一小碟小菜、接了两杯茶水。

胡思怡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饭，目光却在樊堃盘里梭巡：“你这个好吃吗？”

“你要不尝尝？”樊堃当然看出了胡思怡那点小心思，“趁我还没吃。”

胡思怡重新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小块卤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好吃吗？”见胡思怡点了点头，樊堃也拿起筷子，多夹了几块卤肉放进她盘里，这才开动。

“你人真的好好啊。”胡思怡感叹。

多给她夹了几块肉就能被称为“好人”，这小姑娘是真的很容易满足。樊堃把新上的猪肚汤推过去，听见胡思怡又是一长串的道谢。

樊堃一直觉得容易满足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从小就被爱得很好的人，因为得到的爱足够多，内心是“饱的”，所以不依靠他人态度和偏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句夸奖或者一句关心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可以；另一种则是从小就比较缺爱，很少被好好对待，一点点好都当作恩赐——类似一个人在沙漠里长途跋涉很久，一滴水都会觉得格外甘甜。

樊堃觉得胡思怡极大概率属于后者，而杜琮禹属于前者，因为他总是那么礼貌、内敛、克制、从容、有教养，偶尔会离经叛道、偶尔还会冒出一些小幽默，一看就很少接触社会上的风浪，仍保有孩子的傻气和天真。

一餐饭吃得很温馨，胡思怡饭量不算很大，那盘饭还剩一半，汤也只喝了两三口。她找服务员要了个打包盒，说是要带回去当宵夜。

“哥，你能再给我买两罐‘白魔爪’不？”胡思怡走路时，手臂一晃一晃，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担心后面两天遇不到你，万一我又没饭吃……”

“行，你去拿，拿完我付钱。”樊堃应得爽快，朝便利店门口的冷柜扬扬下巴。

胡思怡说是两罐就真的只拿了两罐，樊堃见“白魔爪”就是一种饮料，有些不解，但还是多拿了几罐，一起付了递给胡思怡。

“哥你真好。”胡思怡接过袋子，又晃了晃樊堃的胳膊，撒娇似的。

樊堃问：“你平时喜欢喝饮料？”

“不完全是吧，主要是这个喝了就不用吃饭了。”

“这么神奇？”樊堃拿了一瓶出来，仔细端详。易拉罐通体白色，顶部印着一排汉字：维生素牛磺酸无糖人参。中间则是一个黑色轮廓的爪子图案，最下方印着“能量风味饮料”几个字。

喝了就不用吃饭了是因为里面有人参吗？

樊堃不解，但还是尊重。

胡思怡读懂了樊堃的表情，又补充说明：“很多ED的都喝魔爪，ED就是进食障碍，一瓶白魔爪就能提供身体一天需要的能量了，够够的。”

“行吧。”樊堃颔首。

“哥你放心，我这几天找工作呢，等我找到工作了就把钱还你。”

几瓶饮料也不值几个钱，樊堃没放在心上，等送走胡思怡，他去冷柜里拿了一瓶白魔爪，想要尝尝是什么味道。

甜。

除了甜没别的。

樊堃不爱吃甜，但还是把那瓶魔爪喝完了，想看看是不是那么神奇，喝完就不用吃饭。

事实证明，该饿的时候还是会饿。

樊堃搞乐队的这些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长得丑玩得花的、没钱硬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宁愿顿顿吃盒饭也要买琴的、有家产不继承非要玩音乐的、十年磨一剑但还没磨出头的……太多太多了。

除此之外，樊堃也接触过不少其他圈子的人，例如像胡思怡这样，没有固定工作，靠日结、兼职勉强过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