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戏剧学院开学的第一天,杜琮禹大包小包地往寝室运着行李,九月初的成都温度尚未完全降下来,他的寝室又在六楼,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戏剧学院的宿舍楼分新区和老区,新区宿舍是刚修的,有电梯;老区宿舍则是建校就在的,这么多年只有修缮维护,没有加装电梯。但好在一共就六层楼,爬上爬下就当锻炼了。
今天也是杜琮禹彻底离开家生活的第一天,自打他爸杜震儒知道他要报戏剧学院,对他的态度便有些转变,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十分后悔送当年送他去少年宫上了两个月的舞蹈兴趣班,就此埋下了祸根。尽管杜琮禹是以前三甲的成绩通过的省考和校考,还是没能让杜震儒高看一眼——要知道,普高学生要想在一水儿的艺高学生里脱颖而出,是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的。
艺考本就残酷,舞蹈生更是需要硬核的外形条件,腕线过裆不必说,三长一小是基本——即手长、腿长、脖子长、脑袋小。
杜琮禹的外形条件卓越,五官立体、面部折叠度高、身材颀长,扛得住镜头,是各大名校钟爱的类型,奈何舞蹈都吃童子功,没能从小习舞,软度压根儿不够,只能靠后天弥补,付出比别人多好几倍的汗水。
那几年,杜琮禹常常在周末去快餐店、奶茶店兼职,赚到的钱偷偷拿来上小课,一节小课上完还要兑水品上好几天,把动作要领都吃透了,才敢去销下一个课时。有几次回家和杜震儒撞个正着,他也只敢说自己是和同学打篮球去了——杜震儒一直觉得跳舞“娘们唧唧”,是文化课学不好的人才学的东西。
刚开始杜琮禹也会顶嘴,甚至有一天直接和杜震儒起了冲突,他听不得杜震儒说跳舞这事儿很“娘”,甚至说他本人很“娘”:“‘娘’又不是什么坏词儿,你要是觉得我娘那你敢不敢叫我一声!”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到脸上,火辣辣地疼,接着又是一顿竹笋炒肉,打得他皮开肉绽,一条条凸起的红痕破了皮,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血,疼了他小半月。
后来杜琮禹就再也不顶嘴了,因为伤口太影响练功了,还不如默默打工上小课,考上他最想去的戏剧学院呢。
杜震儒和罗蕊平时其实都不怎么关心杜琮禹的状态,却在填报志愿时对杜琮禹的未来有了占有欲,双双认为戏剧学院没什么前途,还很浪费钱。
杜琮禹独立惯了,当即表示学费可以自己交、生活费可以自己赚,但这个戏剧学院他是读定了。
杜震儒和罗蕊见他这么坚定,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些年他们的重心始终放在小儿子身上,自知有一点理亏,况且他们也不想在杜琮禹身上操那么多心,好好把杜熹睿培养出来才是正事。
杜琮禹整理好行李已经是傍晚,他今早吃了早饭就出门了,到学校之后又来来回回跑手续,奔波一天已是饥肠辘辘,于是准备外出觅食。
既然都把“自己对自己负责”的话撂下了,杜琮禹也就没打算收回,兜里的资金有限,他就在一家绵阳米粉店解决了晚饭。
成都的天总是阴晴不定,天气预报没什么参考价值,预报上说的是晴天,实际可能是阴天,甚至还会下雨。
天空飘起绵绵细雨,杜琮禹没带伞,觉得淋淋雨也不错,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学校踱着。
这一片儿是大学城,路上尽是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好友勾肩搭背、情侣成双入对,樊堃骑着他的哈雷x48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路过卖菜的小摊停下问一嘴,价格合适就买上一点,不合适就继续往前开。
摊主没见过这么会过日子的年轻人,还是骑着机车来买菜的年轻人,不由得投去打量的目光。
这辆车是用乐队巡演的营收购入的,哥几个轮着开,本来也没赚几个钱,一人配一辆就太奢侈了,况且也用不上,没必要浪费。
樊堃今天本来不打算出门,奈何他妈周美云嚷着要吃火锅,还不乐意下馆子,非要在家涮,樊堃就只好临时出来买一点菜。
大学城的东西是物美又价廉,距离也不远,因此成为樊堃的首选。
东市买土豆,西市买莲藕,南市买茼蒿,北市买冬瓜,再到牛羊肉摊切上几两上脑和里脊,齐活。
雨有些变大的趋势,通过熙攘的小巷后,樊堃拧了拧车把,加速向家的方向驶去,途中碰见一个没带伞的小年轻,便顺手掏了把伞塞到他手里。
没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有了伞则可以闲庭信步。
樊堃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句“谢谢”,以及一句提高音量的“我怎么还你啊”,不是很在意地摆摆手,头也没回,一溜烟就没影了,留那个小年轻在雨中独自凌乱。
哈雷很快停在一个老小区楼下,樊堃长腿一扫下了车,拎着大包小包上楼,里面的人听见动静,提早把门打开了。
“妈,都说了,不要乱开门,”樊堃语气透出几分关心,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有钥匙,我自己开。”
“晓得了!”周美云有些不耐烦,又去接樊堃手上的东西,想帮着往屋里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