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女神为这个地区的信徒带来了粮食，另一个地区的为什么没有，他们会不会想要这块田地，接下来，是否会引发纷争？又或者，今年给了好田，于是大家一起吃这块田，吃了三五年，但之后呢？

“我知道你们圣殿有许多粮食，我已经看过了，你们要用这些粮食来酿酒，供奉给你们的神。”奈芙又直视着洛耶，脸上出现了嘲讽和鄙夷。

“真是不可思议的浪费啊！信徒们都快饿死了，祂还要享用美酒！这不是用粮食酿的酒，这是用他们的血肉酿的酒。”

“这能让你们的神喜悦？”奈芙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青空，哼了一声，“你们的神最明智的，就是选择了你们的初代皇帝，后来，一切就变得太容易了。”

帕拉海姆帝国的广阔疆域和数以亿计的人民就都成了神祇的餐盘，如果不是遇到饥饿的奈芙来到这里抢饭，祂仍然可以继续安享这一切。

死一点儿人不算什么，只要王朝不覆灭，就没有大事。

不像她，奈芙感到自己不可遏制的酸起来，还繁荣之神，还不是到处奔波劳碌。别说死这么多信徒了，死几个信徒她都很生气，一定要报复回来。

洛耶面对魔神的质问，不发一言，她实在也没办法为她侍奉的神辩护。

“我不能给您。”她低下头，但还是这样说。

她看到奈芙的双脚来到她面前了，接着，她的下巴被奈芙抬起来，魔神那双黄金瞳孔直视着她：“为什么？”

“祭祀的美酒不能少，少了我神会震怒，这不仅对安洁莉娅的统治十分不利，也对您不利，不是吗？”洛耶的声音在打颤，但她仍然尽量有条理的解释给奈芙听。

“我为了保住安洁莉娅，一定会禀告我神这是因为您把圣殿的粮食都带走了，届时，您又必须与我神一战，我不知道您如今力量如何，但我想，您一定不愿意现在就发生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觉得我赢不了你的神？”奈芙的手捏紧了，洛耶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她还是必须说。

她抬起眼睛，直视着奈芙：“这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您现在庇护着许多可怜的人，您的庇荫还在向着帕拉海姆帝国之外扩大，您有自己的想法，也在实际的推进，这样的您，是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有什么意外事件打乱您的节奏的。”

“您无法预测我神会否拿您的信徒威胁您，或者只是为了泄愤，摧毁他们——这对祂来说，太容易了！而您又能在一边保护信徒的同时，与我神速战速决吗？”

“您不愿意承担这个后果，所以您不倾向于与祂一战，虽然您并不惧怕。”

洛耶的呼吸艰难，但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越说越流畅了。

她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对面就是学生们手工雕刻的许多奈芙的塑像，有泥土的、木头的，被太阳晒久了褪色断裂的、被风吹雨打侵蚀的，她一直看着那许多奇形怪状的眼睛讲课，现在，她直视着奈芙的眼睛，似乎又回到了课堂，面对自己的学生了。

奈芙的手松开了。

她坐下来，坐在洛耶对面，平视着这个大祭司，头一次露出来一点儿脆弱。

“哎呀，看看别人家的祭司！”奈芙搓了搓自己的脸，在手心里叹息起来，“受过圣殿的系统教育就是不一样啊，我真该把茉丝送到你这儿来，看看她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学的杂七杂八的！”

洛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骄傲。

她不像是对一位喜怒无常、高高在上的魔神说话，她像在对一位亲切而有力量的——一位母亲，或者说，一位长姐沟通。

这位魔神真切的操心着她的信徒，她的祭司，为此感到烦恼，但是又有点为她们骄傲。而她能与这位魔神平等的沟通，这比她主持庄严的大祭祀，向她的神奉献华贵的贡品还要让她感到骄傲。

然而奈芙把脸抬起来，又变成了冷酷的魔神。

“但我还是要拿走这些粮食，“她残酷的说，“不过，我不会全拿走，我会留下五分之四给你们的国库，毕竟，我在帕拉海姆也有许多信徒需要粮食。现在，我只要带走五分之一就够用了。”

“而且，我其实只是通知你，”奈芙继续说，“我已经拿走了，现在，那些粮食到了海边的繁荣城，在瓦尔加的押运下上了船，很快就要到海外的丹泽国去了。”

“而其他的五分之四，现在已经在你们国库里了，我刚刚去找了安洁莉娅，告诉她按照我说的做。她已经签发了诏书。”

洛耶耳畔嗡嗡响，心知一切都完了，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

“为什么啊……”比起绝望，她更多的是不解，“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我的信徒要饿死了，我必须喂饱他们，就这么简单。“奈芙站起来了。

“您已经可以做到刚刚我们讨论的一切了吗？”洛耶仰头看着奈芙高大的身影。

她的影子这样长，在日光下，笼罩着洛耶，而她的红发熠熠生辉，几乎刺目，洛耶不得不眯了眯眼睛。

因此她只能看到那双黄金瞳孔转向了她。

真是美丽的双眼，洛耶产生了奇异的幻觉，感觉像被太阳的光平等的照耀。不管是快饿死的平民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在这双黄金瞳孔里看来，大概都一样。

“哎，我不能，”魔神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听起来倒是还挺轻松，“不过，你们的目的不就是给你的神献上足够的美酒吗？”

奈芙懒洋洋的躺下来，伸了个懒腰。

“弄到足够的美酒，这事儿就简单的多了。“她有点快活的说。

甚至，她还转过头来，看着困惑的洛耶。

“你说，我是不是挺幸运的，”奈芙对她说，“你们的圣殿里居然真的有那么多存粮！”

“问题解决！”她双手一拍，心满意足的合在胸前，“不愧是罗莎，祝福真的有用。”

洛耶只好问一句了：“祭祀举行需要的美酒规格很高，您要从哪儿弄来呢？”

她又着急补充：“那些美酒我都会举行仪式的，都包含着信徒对神的信仰，是圣洁的美酒，不是只有滋味美妙就可以的啊！”

奈芙站起来，哈哈大笑着摆摆手，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别担心，“她留下了这句话，“我一定会带给你凝结着信仰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