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娘错愕地看着李乐云,愣了一会儿,勃然大怒道:“你怎么了?吊汤得用文火慢熬,你添那么多柴还有理了?”她一边说着,手上也不闲着,把李乐云推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
“这么大的火,好好一锅汤全被你这个死丫头给毁了!”高大娘叉着腰,破口大骂道。
李乐云差点摔倒,反倒清醒了许多,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二十一岁的身体,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丫头,反观高大娘,虽然不是做粗活的仆妇,但她在厨房掌勺,胳膊上的力气也不小,李乐云在她面前,如同一只可怜的小鸡仔,轻松地就能被拿捏。
但她忍不下这口气,李乐云道:“你只说了让我看着火,没说里面熬得什么,更没说要什么文火。”
“你还敢顶嘴?”高大娘不可置信,被她训斥的小丫头这时候早就哭哭啼啼,或者连声求饶了,还是头一回见这般不服气的,她抬手就要打李乐云巴掌,却不想李乐云一直盯着她的手,飞快地往后一避,高大娘这一掌就落空了。
就在高大娘又要打的时候,林管事面无表情的过来了,“怎么回事?燕娘,你怎么对一个新来的丫头发这么大脾气。”
李乐云心中一松,她听出来林管事话里的维护之意,许是因为她是才被那位妈妈带来的,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高大娘立马朝她告状,“嬷嬷来的正好,这死丫头连个火都不会看,用来做‘清汤燕菜’的吊汤浓成这样!”
林管事看了看道:“浓汤又不是不能用了,你改做其他菜不就好了。”
“我倒是想做其他菜,可自打太太有了身孕,口味就变了,偏爱清淡的口味。这吊汤用武火这么一熬,就变成了浓汤,太太现在可不喜欢。”高大娘没好气地说。
“行了,太太今天就点了顺如做的‘软兜长鱼’,不知道有你做的‘清汤燕菜’,你现在改做其他的。”林柳不客气地说道。
高大娘面色难看,狠狠剜了一眼李乐云。
“小绿,你过来。”林管事叫她,“乐云不懂灶下的事,你多教教她。”
小绿亲热地挽过李乐云的胳膊,笑道:“知道了嬷嬷。”
李乐云身体僵硬,都要怀疑刚才那一瞬间小绿噘嘴的神情是错觉了,她暗忖道:连这样一个小丫头都能忍住自己的情绪,她是不是也该学着点了?
小绿就留下来给高大娘看火。
李乐云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学会看火是她必学的一件事了。于是她也跟着蹲下来,看小绿如何操作。
小绿也不想再管看火这件事,很细心地教导李乐云。
她低声道:“文火就是小火,武火就是大火,一般来说炒菜就要用武火,熬汤时要用文火,不过有时候也不一样,你听大娘说的就是了。”
李乐云点点头,记下这句话。
小绿又道:“若要文火,你就用火钳,把里面的柴火挑出来些,若要武火,你就用这个风箱,这样一抽,一推,风就吹出去了。”说话间,她带着隐隐的优越感。
李乐云没用过这东西,并不是穷苦的缘故,而是因为她用不到,小绿显然觉得她是因为前者,李乐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两人喋喋不休,引起了高大娘的不满,“好好做事,说什么话呢!”
两个人缩了缩头,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
等到了正午,各个院子里的丫鬟过来提菜,小绿又教李乐云用灰耙在灶膛里面翻,把烧的通红的木头聚拢,用铁钳放到陶罐里,再把火堆散开,确保没有火星。高大娘做完了饭菜,就喊着累出去了,小绿和李乐云讲话便恢复了正常,还让她亲手去做。
“好了,等到了下午,再生火便容易许多。”小绿起身说道。
小红和杏儿也走了过来,她们四个是厨房里的底层丫鬟,自然而然的凑到了一起。
来提饭的丫鬟们俱不是粗使丫头,而是三等丫鬟了,她们身上的衣服料子好一些,衣服的颜色也已经脱离了深色系,都是些明快的色彩,此时聚到一起,跟一群花蝴蝶似的。
“蒲草,小心着点儿,太太要吃的‘软兜长鱼’别给洒了。”蔷薇大声说道。
这句话来的突兀,是陡然拔高了嗓门,像是要让人听见似的,李乐云转头一瞧,果然见门口进来的两个丫鬟变了脸色。
李乐云对这个大声说话的丫鬟没什么好感,她就是在庆余院里瞪了自己一眼的人。
才进来的两个丫鬟她也不认识,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她们表演。
蔷薇继续说道:“今天的食材,用的是时令河鲜,东长街的袁太太特意给送过来的,听说外面能卖上十几两银子呢。”
紫云捂嘴道:“这么多!”
蔷薇笑道:“对呀,所以你提食盒的时候小心着点儿,要是摔了洒了,我可不帮你在太太面前说话。”她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的云鸽和鹦儿,嘴角快要飞到天上去。
府里的规矩是白天各院自己用饭,晚上才聚到一起吃。今天陈锦盈叫了小姐少爷中午来庆余院用饭,便来了四个丫鬟提菜,云鸽和鹦儿只有两人,人数上就先输了。
鹦儿想要回嘴,云鸽扭头横了她一眼,冒起的火就唰的灭了。
蔷薇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忽然觉得无趣,哼了一声,道:“快走吧,待会儿老爷就该回来了。”
云鸽和鹦儿拿完莲姨娘的饭菜,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两人走到游廊下,鹦儿没忍住,学着蔷薇的话,怪腔怪调地说:“要卖十几两呢......又不是让她吃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云鸽道:“你能这么想就好,蔷薇那丫头嘴巴一向厉害,你不理她,什么事都没有,一接她的话茬,那就完了,她势必要压过你一头的。”
“我就是气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