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出来游玩,又可以赏花,又可以增进感情,也不辜负这大好春光。可是,为什么许慎行也在?
莫晓晴本来万里无云的心情不由有些阴霾:平日里总在陆姑娘那里叨扰也就算了,怎么出来玩还要跟着一起?
对莫晓晴时不时飞来的眼刀,许慎行浑然不觉。花市上摆了各种摊子给游客玩,不外乎是套圈、投壶之类,玩得好的可以赢个彩头。许慎行一路玩一路赢,得了不少小东西和零食,边走边和陆传芳分着吃。
一行人走到一处,看见前面不少人围了个圈子,便都起了好奇心。挤进去一看,是一个小姑娘在逗鸟,手上栖着一只朱顶雀。(注1)
那小姑娘一会儿轻轻抚摸雀鸟的翅膀,又温柔又好奇的样子;一会儿雀鸟飞起来了她又伸手去接,脚下步伐轻盈,手上动作灵巧。那雀鸟虽然飞,却也飞不了多高多远,最终总是被小姑娘收了回去。
这一人一鸟舞得又好看又有趣,是以周围聚了不少人。莫晓晴也觉得新鲜可爱,不禁转头去看陆传芳,见她正含笑望着圈子中间仍在起舞的小姑娘。
莫晓晴甚少见到陆传芳笑得这样温柔和煦。往日里她多是傲气十足的样子,笑起来也是冷笑居多。除了那日万宗山上的初见,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再见她如此的明艳动人。
阿水在一旁看了道:“这小鸟真是听话,没拿笼子圈住它,竟也不飞走。”
许慎行摇摇扇子,“也许是给这只雀子绑了极细的线,人眼看不见,所以雀子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活动。”
“这样啊!”
“哼!那不就是骗人!”阿水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蛮横的声音响起。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个中年男子在愤愤不平。他衣着颇为华丽,身旁还跟着几个侍卫,看上去非富即贵。
许慎行见这男子一副跃跃欲试要找茬的架势,赶紧迎上去打圆场:“这位兄台,人家小姑娘,想个新鲜玩意儿出来,也不一定就是拿线绑的,我随口一说,就算是,她跳得开心,咱们看得也开心,何必耿耿于怀呢?”
谁料那男子一点礼节不讲,直接忽视了许慎行,对着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得令掏出一把匕首便直直冲着那姑娘扔了过去——
这男子突然发难,几人皆是始料未及,下意识便冲了出去:莫晓晴拔剑出鞘,欺身上前,电光石火之间挥剑拦下了那把匕首,不过也斩断了系在雀鸟腿上那根细细的丝线。
陆传芳和许慎行则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陆传芳“蹭”地夺过许慎行手中的折扇,许慎行去那姑娘身前拦那几个侍卫。那雀鸟猛然被刀光剑影一吓,惊得飞都不会飞了,直直坠了下来,正落在陆传芳手中张开的扇面上。
陆传芳开扇接住雀鸟,回头去望:那小姑娘被许慎行护在一旁,倒还算镇定,便把适才抢走的扇子还给了许慎行。
这边几人才刚定下来,便听那中年男子一声冷笑,骂道:“好狗不挡道!”
莫晓晴动了怒,冷冷道:“阁下咄咄逼人,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究竟意欲何为?”
“这小姑娘在大街上装神弄鬼,一看就是图谋不轨。我看,我得将她带回府里,好好审问一番。”
陆传芳冷笑一声道:“见色起意不说,还要强抢民女。方才逗鸟那出戏哪比得上眼前畜生开口说人话这出?”
那男子登时大怒,身边侍卫摸出一块腰牌来喝道:“荣府腰牌在此,谁敢造次!”
荣家袭安平侯爵位,在朝中地位颇重,众人虽不知眼前这男子在荣府是什么身份,但都被那腰牌镇住,默默退开,在对峙的几人周围空出一块地方来。
“咻——”
一支箭直直飞来,穿过腰牌上绑着的红绳,将它稳稳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箭矢正着飞来,却斜着穿出,还能如此精准,分毫没有破坏腰牌,只从那小小的红绳结中穿过,真是好生厉害的箭术。陆传芳不由看了一眼射箭之人——正是刚刚赶上他们的阿水。
只见阿水收弓道:“荣府腰牌也敢在此猖狂,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便去摸身上的皇子令牌。
阿水同莫晓晴在万宗观上修行,极少以权压人,令牌不常用,这会儿话虽然放得掷地有声,令牌却是手忙脚乱摸了半天。
众人:……
阿水好容易找到令牌,满头大汗地往荣府之人眼前一横。那男子一瞧,是宫中的牌子,脸色又青又白地变换几次,终于决定小心为上,冷哼一声后离开。
围观众人见事情结束了,便也纷纷离开,只留下陆传芳一行人。
阿水第一次靠权势赢了场子,虽然有点波折,却也算是有个圆满的结果,细心将令牌妥善放好,心道以后一定要好好记住它在哪儿,可不能再像今天一样了。
许慎行被陆传芳使唤着去送那逗鸟的小姑娘回家了。莫晓晴送陆传芳回去。
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了。
莫晓晴喜不自胜,却没想到回去的路这么短,还没说几句话,陆传芳的家门就近在眼前了。
陆传芳对他笑笑,便打算闭门谢客了。莫晓晴终于鼓起勇气,扯住陆传芳的衣袖低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以权压人,我今天是,是为了救人才这样做的。”
莫晓晴感觉有一只手贴住了自己的脸颊,整个人瞬间便烧了起来。陆传芳的手轻轻贴着他的脸抬起他的头来,眼神和语气都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我怎么会这样想。权势不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吗?”
阿水在莫晓晴身后听了这话,不禁点点头,深以为然。
莫晓晴被陆传芳捧起脸,脑子迷迷糊糊的,不禁问:“那你不生我的气吗?”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莫晓晴听见这话,感觉耳朵好像聋了一瞬,旁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陆传芳用拇指轻轻抚摸他的脸腮,接着道:“莫公子你心地好,剑术好,身份又尊贵,还生得这样好看,谁会不喜欢你?”
陆传芳凑到他耳边道:“你今天做得很好,值得奖励。”言闭,她在莫晓晴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直到陆传芳离去良久,莫晓晴都没有反应过来。陆传芳的手好像没有离开,那被抚摸和轻拍过后的触感依旧鲜明可感,还停留在自己脸上。他不由自主地轻抚脸颊,失神地一遍遍回想方才陆传芳的声音、表情、动作。每次回忆,心脏都好像被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那感觉又难受又让人放不下,勾得他一遍遍回味,一遍遍愈加沉迷。
阿水站得远远的不吭声,依旧是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姿势,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看到,殿下没出息的痴样什么的,我一点儿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