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女歪着脑袋看着鲁江涛强作镇定的样子,突然想起在连昭宇书上看到的一段话,开口露出一段白森森的牙齿:“怨气冲天而不息,冤魂无报则不停。剥皮拆骨,其谁曰不可?”
万华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在深冬的夜里响起,比寒夜更冰凉彻骨,阴气森森。她自认结束了对鲁江涛的“判词”。鲁江涛只见对方身形一闪,瞬息之间便近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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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华女把鲁江涛的尸体扔进乱葬岗里,引得一群秃鹫争相啄食。另外几具不知鲁江涛哪儿弄来的,被她一把火烧个干净,反正质本洁来还洁去,了无牵挂。
鲁江涛的皮她还没想到怎么办,刚才一时没控制住。她把它卷巴卷巴收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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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昭宇买完东西回来发现万华女终于回来了,正站在书架旁,拿着《折狱汇编》看。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帮他打扫之外第一次看到万华女碰书卷,连昭宇不由“咦”了一声,话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原来你识字呀?”
万华女皱眉转过头去看着连昭宇,连昭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见你对书卷什么的不上心,以为你……”
万华女把手中的书放回架上:“找人教过,不过于此道不精,勉强算是识字罢了。”
连昭宇笑眯眯地翻书架上的书,道:“识字是好事呀。”
万华女无意识地用手指抚着书架上书册的边缘,喃喃道:“是呀,识字是好事。”
她当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做歌舞优伶的,哪里有识字的资格呢?从小到大,她连银票上的票号都认不得。识字的人在她眼里就像盲人眼里的正常人,是仅次于神的存在。她生前惜金如命,为了能识这几个字几乎是散尽家财,怎么不知道识字有多好?
连昭宇没察觉到万华女的出神,自顾自地就说上了:“你不觉得文字很神奇吗?发生过的事,想到的东西,以前的现在的以后的,只要有了文字,就统统可以记下来,可以让所有识字的人都明白。天下之理,尽数归于纸张之中,不再只凭口耳相传,不再仅为贵族所有,让天下人都可以知晓。”
万华女看着他一脸神往的样子,冷笑一声,反问道:“不再只为贵族所有?”。
连昭宇回过神来,道:“是呀,现在有了科举,天下英才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可以不问出身公平竞争,这就是文字和知识的好呀。”
万华女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反问:“天下英才都可以考科举?”
连昭宇以为她不知道如今的制度,正色道:“是的,如今取消了贱籍不得参加科考的规矩,所有人都可以考了。”
万华女像是被连昭宇气笑了,笑着咬牙道:“且不说贱民们有没有机会识字。我且问你,我若是还活着,能参加科考吗?”
当然不行。
不是因为康万华是贱籍,而是因为康万华是女人。
连昭宇一代惊世奇才,就这样被只鬼问得怔住,张口结舌。
万华女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混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她看了很久,连昭宇始终没有回答出来,她便冷哼一声离开了。
连昭宇呆呆望着万华女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眼里像是羞愧,又像是醍醐灌顶。他怔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气轻笑出来,看着万华女的背影,觉得她真是……
真是……
真是让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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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总是阴雨蒙蒙。雨不大,出得门去再回来时,发丝上便会落一层细细的水珠。天总是阴的,屋子里又不够亮,只好一直点着灯。连昭宇又恢复了埋头苦读的样子。所幸阴天里睡得倒是沉了许多,一天里倒有五、六个时辰是在休息,连万华女偶尔敲敲打打的声音也吵不醒他。
这天连昭宇奋笔疾书,终于舍得抬头从书案前的窗户望出去时,发现玉兰花已经大开了,几枝白色的花枝从漏窗一侧横过来。漏窗四边镂空雕着回云纹,简单大方,中间是一大块空白,恰好框住几枝春色。
连昭宇方才写得头昏脑涨,抬眼望着眼前一方小景,觉得颇有安神清心的功效。
鲜花配漏窗,真是相得益彰,连昭宇心想。
漏窗?不对,自己这间小屋里哪来的漏窗?
连昭宇一愣,随即抬头冲着屋顶喊道:“多谢万华的漏窗,很好看,我很喜欢。”
相处了这些日子,万华女倒是了解了这位“状元”的不少习性。他虽然动不动就埋首书案不修边幅,却是个爱花之人,尤其爱院里那株玉兰。花落了还要捡起来拿个透明的水晶盏泡着,看得万华女大摇其头——她一向觉得花就是换了个颜色的叶子,不晓得这些文人怎么对其如此看重喜爱。
万华女闻声从屋顶跳下,落地时动作轻得甚至没有抖落身上蒙着的薄薄细雨。她抖抖一身水汽,大踏步进得门来,道:“举手之劳,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