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室里,白无常又讲了些操作规范,最后拍了拍手。
“理论讲完了。”他扫视全场,“现在,分组进行实地见习。每人配备一根见习勾魂索——只能勾普通生魂,对厉鬼无效。跟紧带队老员工,别乱跑,别多问。”
话音落下,培训室的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黑色或白色制服的身影鱼贯而入,胸前的徽记闪烁着幽光。有黑无常,也有白无常,个个面无表情,气息冷得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苏小鱼缩了缩脖子。
她还在担心刚才数据泄露的事——白无常居然没当场追究?这不正常。按照地府这动不动就“打散魂魄做肥料”的作风,她应该已经被拖走了才对。
可白无常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开始分组。
“李强,跟七组黑无常。”
“王芳,跟三组白无常。”
“赵明……”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苏小鱼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手腕上的咸鱼徽记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身份。
“苏小鱼。”
声音响起时,她差点跳起来。
白无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你跟九组黑无常,范无咎带队。”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那是个穿着黑色无常制服的男人,面容冷硬,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他手里拎着一根漆黑的锁链,锁链末端垂在地上,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从左侧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划过。
“范无咎,九组组长。”白无常介绍,“带新人去阳间第三医院,目标张翠兰,女,七十八岁,阳寿已尽,死因脑溢血。标准流程,别出错。”
范无咎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苏小鱼面前,低头看她。那目光像冰锥,扎得苏小鱼浑身发毛。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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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第三医院住院部,七楼心脑血管科。
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在空气里缓慢流淌。值夜班的护士趴在导诊台打盹,监控摄像头的红点规律闪烁。
苏小鱼跟在范无咎身后,感觉自己像个幽灵。
不,她现在就是幽灵——或者说,是幽灵的同行。范无咎用了某种术法,两人的身形在阳间人眼中是透明的,脚步声也消弭无踪。只有阴差之间能互相看见。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能看到走廊里飘荡的、稀薄的灰气——范无咎说那是“病气”和“死气”,普通人看不见,但阴差能感知。也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隔壁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某个老人痛苦的呻吟、还有……魂魄离体前那种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到了。”范无咎停在709病房门口。
他抬手,黑色锁链无声滑入掌心。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玉牌——生死簿查询终端,在门把手上轻轻一贴。
玉牌表面泛起涟漪:
【查询目标:张翠兰(濒死)】
【阳寿:78/78】
【死因:脑溢血(自然)】
【罪业值:89(轻微,可直入轮回)】
【可勾魂状态:是(倒计时:3分17秒)】
“时间刚好。”范无咎收起玉牌,推门而入。
病房里很安静。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床边的监护仪上,心率曲线已经平缓得像条即将干涸的小溪。
一个中年女人趴在床边睡着了,应该是家属。
范无咎走到病床前,手腕一抖。
那根漆黑的勾魂索像活过来一样,从掌心蜿蜒而出,索头是个精巧的钩子,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动作娴熟,钩子在半空划了个弧线,悬停在老太太眉心上方三寸处。
“看好了。”范无咎侧头,对苏小鱼说,“勾魂索要稳,要准。钩子对准眉心——这里是三魂七魄的汇聚点。一勾,一提,魂魄离体,但不能伤到魂体本身。力道大了,魂体受损,投胎后可能痴傻;力道小了,勾不出来,魂魄滞留在尸体里,容易尸变。”
苏小鱼紧张地点头,眼睛瞪得老大。
她手里也攥着一根见习勾魂索——比范无咎的细一些,颜色也浅,像是褪了色的黑铁。握在手里冰凉,沉甸甸的。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心率:45…32…18…
呼吸频率:6…3…1…
范无咎眼神一凝,手腕微沉。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