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的笑，让苏小鱼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一个资深程序员看到菜鸟提交了一段漏洞百出却意外有创意的代码时的表情——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这玩意儿说不定能跑起来”的危险兴趣。

“用户体验优化。”白无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地狱沉浸式体验升级……有意思。上一个敢这么说的，现在在拔舌地狱负责给新来的鬼魂讲解‘言论自由边界’。”

苏小鱼喉咙发紧。

“不过——”白无常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幽冥集团确实在推进数字化改革。你的简历上写着‘熟练使用办公软件、有新媒体运营经验’，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把简历投到这里来的，但既然来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恭喜你，苏小鱼女士。你被录用了。”

苏小鱼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那份文件——深黑色的封皮，烫金的“幽冥集团劳动合同”字样，边缘还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脉。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映入眼帘：

【甲方：幽冥集团（注册地：酆都）】

【乙方：苏小鱼（阳寿：23/78，灵魂编码：CN-HB-202X-XXXXX）】

【职务：勾魂司见习阴差（试用期）】

【工作内容：协助正式阴差完成指定区域亡魂接引、基础信息核对、押送交接等辅助性工作……】

她的目光定格在“阳寿”那一栏。

78岁。

原来她能活到78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打了个寒颤——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苏小鱼抬起头，声音发干，“我真的……被录用了？”

“合同就在这里。”白无常又抽出一支笔。那支笔通体漆黑，笔尖泛着幽蓝的光，像是用某种寒冰雕琢而成，“签不签，随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信息。如果拒绝，按照《阴阳两界信息保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记忆格式化处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格式化……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无常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把关于幽冥集团的所有记忆抹除，包括你来这里的路上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当然，这种法术对凡人魂魄有一定损伤，大概率会变成……”

他想了想，找了个比较通俗的比喻：“嗯，就像你们阳间说的‘植物人’。不过我们地府叫‘魂体待机状态’。”

苏小鱼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那支诡异的笔。窗外的血月不知何时已经爬升到中天，暗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办公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斑驳的影。

签，是去地府当临时工。

不签，是回去当植物人。

这他妈叫什么选择？！

“我签。”苏小鱼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她接过那支冰凉的笔，触手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她强忍着不适，在乙方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刹那，合同上的金色文字突然活了！

它们像一群细小的游鱼，从纸面上浮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猛地扎向苏小鱼的眉心。她来不及躲闪，只觉得额头一凉，那些文字已经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手腕内侧，浮现出一个淡青色的印记——那是一个简笔画般的图案：一条咸鱼懒洋洋地躺在水波上，鱼眼半眯，鱼尾微摆，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想动”的气息。

“这是你的‘职阶徽记’。”白无常解释道，“见习阴差，咸鱼级。等转正了会变成鲤鱼，再往上还有蛟龙、真龙……不过那些离你还远。”

苏小鱼看着手腕上的咸鱼，心情复杂。

这算工伤纹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