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大厦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抱着文件夹行色匆匆的，还有几个穿着类似古代官服却搭配现代皮鞋的。所有人都面色苍白，步伐轻盈得不像踩在地上。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脸色白得像纸的女人从她身边飘过——真的是飘，脚不沾地的那种——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新来的？面试在一楼人事部，快迟到了。”

苏小鱼双腿发软，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朝那扇旋转门走去。

门自动打开，一股混合着线香、旧纸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大厅宽敞得惊人，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惨白的光。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着血红字体的通知：

【今日投胎排队号：A-7342至A-7415，请前往轮回司三号窗口办理】

【枉死城□□办提醒：非正常死亡者申诉需携带《死亡鉴定书》原件及复印件】

【第十殿转轮王办公室迁址通知：原办公地点现改为孟婆汤研发中心，新址……】

苏小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苏小鱼？”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接待台后面坐着个穿旗袍的姑娘。那姑娘长得极美，皮肤白得透明，只是脖颈处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勒痕。她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人事部直走左转第三间，白无常大人在等你。”

“白……白无常？”苏小鱼声音发颤。

“嗯，我们人事部主管。”旗袍姑娘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快去吧，他最讨厌迟到的人。上周有个面试的因为晚了两分钟，被他直接送去畜生道实习了。”

苏小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人事部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她深吸三口气——虽然吸进去的空气都冷得像冰渣——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最新款的苹果电脑、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以及一块立牌：【人事总监·白无常】。

桌后坐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嘴唇颜色淡得近乎透明，苏小鱼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跨国企业的高管。

白无常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她，没有任何情绪：“苏小鱼？”

“是、是我。”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简历我看了。应届毕业生，汉语言文学专业，无相关工作经验，期望薪资面议……说说看，你为什么想来幽冥集团？”

苏小鱼大脑一片空白。

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说“我手滑点错了”？还是说“我以为你们是搞殡葬服务的”？

“我……”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胡诌，“我认为幽冥集团作为……呃，行业龙头企业，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和深厚的文化底蕴。我虽然缺乏经验，但学习能力强，愿意从基层做起，为集团的现代化改革贡献一份力量。”

白无常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现代化改革？有意思。那你对我们集团目前的业务模块了解多少？”

“业务模块……”苏小鱼额头开始冒冷汗。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几个部门介绍：【勾魂司】【审判厅】【轮回管理处】【地狱运维中心】。

“我觉得，集团在传统业务上已经做到了极致。”她语速加快，完全是在赌，“但或许可以在……在用户体验上做一些优化？比如勾魂流程的数字化改造，审判环节的透明度提升，还有地狱场景的沉浸式体验升级……”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白无常却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