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穿这件紫棠色的罗花裙，比玉色更衬肤光白透呢。”

雕花衣镜前，宫女们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将裙上的褶皱抚平。

南汐月随口应了一声，悄然转动眼眸。屋子紧里面的玲珑八宝柜，照旧是严丝合拢，隐在帏幔之后，一丝阳光都照不到。

她收回目光，心下惆怅。到底是姐妹乍然相见，也不知南诏国亡后，南莹秋是如何从那遍地腥云、成堆横尸间逃脱出去的。

南汐月眯了眯眼，正要抬手理鬓，动作却突然顿住，一个念头骤然浮上心头。

南莹秋能逃出来，尚可说是因穆国铁骑忙着烧杀劫掠，守城总有疏漏。但夏长生呢？百越部遭遇的可是屠族，且世人皆道无人生还啊。

那他又是如何从此等惨剧中活下来的？凭蛊血么，那蛊血又是从哪里来的？

南汐月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与他重逢后，百感交集，头都被冲昏了，竟连这样重要的事都没问清楚。

此时，鸢珠与那小宫女停了手，开口道：“娘娘，都妥当了，咱们回去罢。”

“嗯。”

南汐月止住指尖动作，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屋子深处的箱柜，安安静静，不见半点端倪。

三载不见，南莹秋到底变得识时务了，若是从前，早就骄蛮地沉不住了。

出了偏殿，暮冬阳光照在身上，烘着暖意，连带紫棠宫裙上的织金暗纹也熠耀生辉。可南汐月心中，却是凉意无边。

如今南莹秋进了宫，且她见过长生。虽这次被搪塞过去，难保日后不会被察觉端倪，必须得与长生商量，早做防备。

还有，她该如何开口，向他询问那惨黯的往事呢？

风扫平落叶，美人莲步轻踩而过，眉心却愈发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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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茶盖轻轻碰在碗沿上，一下又一下。

如今已是暮色苍茫，南汐月穿了件日常的窄袖烟罗织花袍，靠在大红软缎的贵妃榻上，她手中捧着茶，盯着宝石盆景被夕阳描上的金光，逐渐迷了心神。

“娘娘小心！”鸢珠惊呼一声，手疾眼快地将将要倾洒的茶碗扶正。

南汐月这才如梦初醒，抬头瞧了眼鸢珠，又不经意看向殿门处，夏长生静立在门边，望着她，隐隐担忧。

她皱了皱眉，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距皇后的牡丹小宴，已过去三日。这三日里，她将南莹秋的事仔细说给他听，也定了口径，只说是长得相像。

但是关于夏长生当年如何从灭族中活下来一事，南汐月却迟迟未想好该如何开口。

她不愿因勾起往事，而令他万般痛苦。可心中揣了事，见着他，总不知还该说什么。

“娘娘可是又难受得紧？奴婢再去唤女医令来。”鸢珠盯着主子脖颈上绕的白巾子，小心开口道。

那日昭仪自皇后的宴上回来后，脖颈腕间俱是出疹，细密的小红点，还会发痒。叫来女医令一瞧，道是对牡丹花制的圆子敏感，食得多了便会如此，近日得仔细养护着。

“无妨的，不必去。”南汐月冲她弯了弯唇，随即搁下茶碗，起身向外走去。

“小厨房可还有食材？本宫去做羹汤。”

鸢珠提醒道：“娘娘，刚刚内侍监来传过话，说陛下繁忙，今晚便不来紫宸宫用膳了。”

“本宫晓得，”声音从门外遥遥传入：“只是想了种新汤式，得先试一试，都不必跟来。”

脚步渐快，南汐月一头扎进小厨房中，靠着门板，吸了口屋内淡淡的烟火气，心绪才平静些。

缓缓立住身子，南汐月站在那张紫檀木的案板前，拣起厨刀。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再想一想。

“阿月！”细小的推门声自身后响起，显然是要避人耳目。

南汐月握着厨刀，茫然回头。

夏长生苍白俊丽的容颜上，精致如画的眉眼末梢忧伤下垂，透出破碎的光晕。

他一步步靠近，南汐月不自然地垂头，又默默放下手中的刀。

“感觉你这两日，总在躲着我。是不是，南莹秋那边出了什么事？”

夏长生立在她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视线相交间，她的茫然对着他的忧虑，瞬间无措。

“不，不是，没出什么事。”

南汐月略带慌张地转过身，目光飘乱，顺手从一旁菜篮里捡了颗土豆，拎刀就切。

“那还是因过敏之症而不舒服么？”夏长生目露心疼，双臂张开，一只手绕到她的身前去接管菜刀，另一只手则轻轻戳了戳她颈间的白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