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没有说话。
苏婉仪没有追问。
她只是埋在极烬华的胸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极烬华浑身僵住的话:“那个道姑,叫陆惊鸿。她说她是来找你的。她说她是极氏仙门的掌门,是你的同辈,比你早入门几年,算是你师姐。她说她师尊叫极凌霜,是渡劫期的修士。她说——”
苏婉仪抬起头,她终于抬起了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微红的眼眶、微微上扬的嘴角、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极烬华,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艳烈如熔火的赤瞳,看着那张妖冶的、冷艳的、此刻却微微僵住了的脸,笑了一下。
“她说你十多年没回信,她担心你,所以下来了。”
苏婉仪松开攥着极烬华衣襟的手,她退后一步。
月光在两人之间铺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像一条河的边界。
“陛下,你的师姐在隔壁。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朕被算计了”又像是“朕竟然有点高兴”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
“陆惊鸿。”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她都告诉你了?”
“对。”
“朕的身份?”
“嗯。”
“朕的修为?”
“是。”
“林澪一的身份陆惊鸿也告诉你了?”
“.....林澪一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扯开的外袍。
苏婉仪终于看到了“赤鳞·缠缚”在月光下的样子,暗红色的金属链条贴着她的皮肤,像一条盘踞在身体上的蛇。
极烬华伸手拉了拉外袍的边缘,把它合上,遮住了那些链条,但没有系带子。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婉仪。
“你故意的。”
苏婉仪歪了歪头。
“故意什么?”
“故意把她带回宫,故意让她住在你隔壁,故意让朕睡不着。”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被逗到了又不想承认的光。
“你在报复朕。”
苏婉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觉得是,那就是吧。”
极烬华看着她那个笑,忽然很想伸手,捏住她的脸,把这个笑从她脸上捏下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月光下,在隔着三间屋子的地方,有一个她不想见又不得不去见的人。
“她住在哪间?”
苏婉仪指了指东边。
“左数第二间。”
极烬华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发钗——”
“掉了。”苏婉仪说。
极烬华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银钗。
月光下,银钗的尖端正对着她的掌心,微微反光。
她把银钗握在手心里,没有回头,递到身后。
苏婉仪接过银钗,攥在手心里。
“陛下。”
“嗯。”
“你穿那个,很好看。”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苏婉仪的墨发微微飘动。
她站在屋子里,攥着那根银钗,看着极烬华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链条的触感,冰凉的,硌手的,像一条真实的蛇。
她把银钗攥紧在手心里,笑了。
极烬华走过走廊,在左数第二间门前停住了。
她没有敲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木门,普通的,和沉香苑里所有的门一样。
但她知道,门后面的人,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谁?”
陆惊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温和的,带着一丝困意。
“我。”极烬华说。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开了。
陆惊鸿站在门后,深青色的道袍已经换成了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在肩头,冰蓝色的剑簪握在手心里。
她还没睡,或者说,她一直在等着。
她看到极烬华站在门口,月白色的外袍半敞着,领口露出深红色的金属链条,墨发散在肩上,赤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陆惊鸿的目光在那链条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回极烬华的脸上。
“你来了。”她说。
极烬华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根冰蓝色的剑簪。
她的目光在那根簪子上停了两息。
冰凤剑簪,极凌霜的东西。
她认识那根簪子,小时候在宗门里见过,极凌霜一直插在发间。
那根簪子给了陆惊鸿,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极凌霜在护着她。
极烬华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最终决定不惹老祖。
“陆惊鸿。”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好久不见。”
陆惊鸿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温和的、带着些许“你长大了”的、像春风拂过湖面的笑。
“好久不见,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