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是想偷偷进来的。
她本来是想在苏婉仪睡着之后,悄悄看一眼那个“丰腴道姑”长什么样,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本来是想保持体面的。
她是大熙女帝,是大乘期修士,是极氏嫡长女,她不能在一个小练气修士面前露怯。
但她的神识渗不进沉香苑。
那道无形的墙像是一张被织得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院子罩住了。
她的神识撞在上面,像是一滴水落入海绵,被吸收了,没有回音。
极烬华在御书房里试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挡了回来。
她不知道是谁布下的,但能在皇宫里布下这种阵法的,只有那个“丰腴道姑”。
那个道姑不是普通人。
极烬华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烦躁。
她把那份烦躁命名为“朕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然后披了件外袍,摸黑出了御书房。
一路上躲过了三队巡逻侍卫,她不想被问“陛下这么晚了去哪里”。
她翻过沉香苑的围墙,用一根从御膳房偷来的细铁丝拨开了门闩。
她堂堂大乘期修士,用得着铁丝开门?
当然不用。
但她不想动用灵力,因为一旦动用灵力,那道阵法的布设者就会察觉到她来了。
她不想打草惊蛇,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解释的。
然后她进来了。
然后苏婉仪扑了上来。
然后苏婉仪的脸埋进了她的胸口。
极烬华站在那里,墨发散在肩上,月白色的外袍被苏婉仪的冲力撞得半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金属链条。
那些链条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暗红铜与黑化银交织,倒泪滴形的鸽血红宝石嵌在胸骨正中,像一只半睁的妖异之眼。
她今晚穿了“赤鳞·缠缚”。
她告诉自己,穿这个只是因为沈清霜走了,她不需要再应付任何人。
她只是想在衣柜里看到它而已。
她没有想过苏婉仪会突然回来,没有想过苏婉仪会带一个丰腴道姑回来,没有想过她会半夜翻墙翻进沉香苑,没有想过苏婉仪会直接扑上来把她的外袍撞开。
她什么都没想过。
苏婉仪埋在她胸口。
她的鼻尖蹭着那枚红宝石,冰凉的,硌人的。
她的额头抵着极烬华的锁骨,呼吸不稳,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她的脸烫得像烧开的水,嘴唇贴着一片柔软。
那柔软与衣料全然无关,那是肌肤才有的温度与触感。
因为她刚才撞开外袍的那一下,把极烬华的领口扯开了大半,锁骨和肩颈交界处的那一片皮肤露在月光下,白得像瓷。
苏婉仪想退开。
她的理智告诉她:退开,抬起头,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都行。
但她退不了。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
她埋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浓的“小香风”。
不是胭脂,不是熏香,是一种更淡、更隐秘、像是从极烬华的皮肤里渗出来的气息。
冷冽的、带着一丝甜意的、像冬天里最后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那不是寻常的胭脂花粉味,也绝非炉中熏香。
它更淡、更隐秘,像是从极烬华的皮肤里渗出来的一样。
冷冽中透着一丝甜,像冬末雪地里独自开着的那最后一朵花。
苏婉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怕鬼,还是在怕面前这个人。
但她知道自己的手,刚才攥着银钗的那只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抓着极烬华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怕她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那些外庭的动静一样消失不见。
极烬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她感觉到苏婉仪的脸埋在自己胸前,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赤鳞·缠缚”的缝隙打在她的皮肤上。
那呼吸是热的,带着一丝很浅的、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时的暖意。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反应得更快。
她没有去推开苏婉仪,而是微微绷紧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苏婉仪可能都没有感觉到,但极烬华自己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在苏婉仪靠近的那一刻,变得异样敏感。
沈清霜走了,走了好几个月了。
北疆大帐那一夜荒唐之后,她就已经被折腾出了一副奇怪的身体,在安静得太久之后,任何靠近都会让它变得紧张。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不是单纯的想要和渴望,只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就会颤动的反应。
她皱了皱眉,把那个反应压了下去。
“你……”
极烬华开口,声音有些哑。
她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才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你扑朕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