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沉香苑的灯还亮着。
苏婉仪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根银钗。
钗子是新的,这是跟系统买的第三支。
第一支断了,第二支她在江南弄丢了。
不知道掉在了秀水县的工地上,还是落在了柳树湾的泥泞里,反正是找不回来了。
极烬华说要给她做一根新的簪子,到现在还没给,所以她只好自己先买一根顶着。
银钗不贵,但胜在实用,能防身。
苏婉仪把它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钗尾那一点微微的棱角,像握着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她不怕人,她怕鬼。
这个弱点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在江南的时候,她一个人住在一间临时的屋子里,春桃住在隔壁。
每天晚上她都会检查门窗是否关好,然后把灯盏留在床头,燃到天明。
她不喜欢黑,到了晚上她总要屋子里有光。
因为没有光的黑暗里,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那些她小时候听过的、夜里会出现的、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她知道这很幼稚。
她一个二十好几的穿越者,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一个修过堤坝、施过粥、跟人吵过架、被人追杀过的前·江南商女,居然怕鬼。
但她就是怕,改不了。
所以当她听到外庭有动静的时候,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像脚步声。
如果是人的脚步声,她能从节奏和轻重里判断出是男是女,是快是慢,是急是缓。
那声音更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蹭过地面,带着一种不想被人发现的刻意。
苏婉仪的呼吸放轻了,攥着银钗的手指收紧了。
她的目光落在门的方向。
那扇木门关着,门闩插着,是从里面插上的。
如果有人想从外面进来,要么敲门,要么破门。
破门会有声响,敲门会有人声。
但外庭的动静还在继续,像是什么人在外面走来走去,在找什么东西,又不想被人发现。
苏婉仪的脑子里闪过了一连串的念头:贼?刺客?柳文昭的人?她又否决了这些。
沉香苑在皇宫里面,外面的宫墙有三丈高,巡逻的侍卫每隔一炷香就会路过一次。
贼进不来,刺客进不来,柳文昭的人更进不来。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可能不是人。
毕竟现在什么修士、龙族的东西都出现了,再来几个灵体或者鬼妖苏婉仪也不觉得奇怪。
苏婉仪的银钗攥得更紧了。
她盯着门,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条月光。
月光很白,很细,像一条银线,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没有人影从那条线里经过。
外庭的动静忽然停了。
停了不到一息,然后门闩动了。
苏婉仪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银钗举在身前,钗尖朝外,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听到门闩被一点一点地移开。
不是被敲断的,不是被劈开的,是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拨开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个不想惊动里面人的锁。
门开了。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那人影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同样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苏婉仪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墨色的长发,月白色的衣袍,身形修长,像一株在夜色中移动的、没有根的花。
苏婉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的脑子已经空白了,身体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她攥着银钗,朝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没有逃跑,也没有尖叫,是扑了过去。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在恐惧和本能的双重驱动下,选择了攻击而不是逃避。
银钗划过空气,带着一道细微的风声。
那人影似乎也没有料到苏婉仪会直接扑上来,愣了一下,侧身避开了钗尖。
但苏婉仪没收住力道,整个人撞进了那人怀里,银钗磕在对方肩头,“叮”的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苏婉仪没有去捡。
她的重心已经不稳了,身体前倾,撞在那人的胸口,脸埋进了一片柔软里。
那柔软带着温度,带着心跳,带着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冷冽中透着甜意的气息。
苏婉仪闻到了那股气息,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空气中窒息了几秒。
苏婉仪没有抬头,她不敢抬头。
因为如果她抬头,她就会看到那张她想了很久又不想承认自己想过的脸。
她只是埋在那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极烬华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个脑袋。
墨发松散,几缕碎发落在她的锁骨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