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知道极烬华不是凡人,但她从来没问过极烬华到底是什么修为。
是金丹?元婴?还是更高?
陆惊鸿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大乘期。”陆惊鸿说。
“她是极氏这一辈的天才。虽然与我同辈,但修为比我还高一截。”
苏婉仪的手松开了。
大乘期。
比炼虚期还高。
比元婴、化神都高。
极烬华是上界的“天才”,是极氏这一辈最顶尖的人。
但她放弃了那些,来到凡界,做了十多年的凡人皇帝。
苏婉仪不知道极烬华为什么要做这个选择,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能理解她了。
在一群人都盯着你看的地方,会累的。
换个地方呼吸,可能会轻松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银。
她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极烬华现在在做什么?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她看到密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苏婉仪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要知道极烬华的反应和表情。
给她的“惊喜”,应该差不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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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极烬华坐在案后,面前的奏折已经批完了一大半。
她的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但她没有蘸新墨,只是坐在那里,赤瞳半阖,看着窗外的夜色。
云姑姑站在案侧,面色平静,呼吸平稳。
她的手里拿着刚从宫门送来的密报,还没有递给极烬华。
她在犹豫。
不是因为密报的内容不好,而是因为她知道密报的内容会让极烬华的心情变得复杂。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该给的东西,早晚要给。
就算她不给,极烬华早晚也会知道的。
“陛下。”云姑姑上前一步,将密报放在案上。
“宫门那边送来的。”
极烬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密报上。
她伸手拿起来,拆开火漆,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她不动了。
云姑姑站在旁边,看着她家陛下的侧脸。
那张脸在烛光中依然妖冶、冷艳,线条锋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然而这静止里不是没有表情的“空白”。
像是千种神情在眨眼间被全部摁进冰底,像湖面一刹那冻得铁紧,连一丝波纹都没来得及逃出来。
极烬华的赤瞳落在密报的某一行字上,停住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了三次,久到窗外的风声从低语变成了呼啸,久到云姑姑的呼吸从平稳变成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停顿。
然后极烬华动了一下。
她把密报翻了一个面,像是不想再看那行字,然后又翻回来,目光重新落回那行字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
云姑姑咽了口口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她看着极烬华的手,那只手捏着密报的边缘,指节泛白。
“……是苏编修回来了?”云姑姑试探着问。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带了人回来?”云姑姑又问。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了。
极烬华把密报放在桌上,没有折回去。
云姑姑的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密报上,扫到了那行“苏编修携一身材丰腴道姑同行,二人言笑晏晏,状甚亲密。”
云姑姑的后背一凉。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不该问的。
她现在只想回到一刻钟前,把那份密报从桌上拿走,换一份别的,比如“北疆军报”之类的。
但她没有机会了,极烬华站了起来。
她站起身的时候,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我只是想站起来走走”的随意。
但云姑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指尖下的木料微微凹陷了一瞬,然后弹了回去。
“那个道姑。”极烬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是谁?”
云姑姑不知道。
密报上只说了身材丰腴,没有说名字。
她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极烬华没有再问。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赤瞳映出远方的灯火。
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云姑姑站在她身后,心里有一句话在翻涌:陛下,您别生气,苏编修可能是带了个朋友回来。
但她说不出这句话,因为她知道,在极烬华听来,这句话会更让她生气。
极烬华不会生气,因为她从来不承认自己会生气。
但云姑姑知道,她正在生气。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婉仪现在在哪里?”极烬华终于开口了。
“在……她的住所。”云姑姑答。
“宫门那边说,她带着人直接去了东边那间院子。”
极烬华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又长又瘦。
云姑姑看着那道影子,心里想:完了。明天上朝的时候,陛下会用那种“朕今天心情不太好”的语气说话,然后所有人都要遭殃。
极烬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云姑姑。”
“奴婢在。”
“去查一下,那个道姑是谁。”
“是。”
极烬华走出了御书房。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云姑姑站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摊开的密报。
她伸手,把密报拿起来,折好,放进袖中。
她在心里给陆惊鸿道了个歉:不知道您是哪位,但您可能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