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澪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说话。

她手里的小册子翻开了，笔握在手里，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她没在写字，她在听。

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竖瞳半阖着，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不，月亮的猫。

但苏婉仪注意到，她的耳朵是朝着陆惊鸿的方向的。

陆惊鸿也注意到了林澪一的动作。

她转头看向林澪一，温润的目光里有一丝询问的意味。

“辰鳞仙对极氏仙门之事也有兴趣？”

林澪一放下笔，抬起头。

“本座对凡界之事有兴趣。”她说，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从容。

“凡界之人，如何与上界之人相处。凡界之事，如何与上界之事交织。凡界之……”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因果。”她最终选了这个词。

“凡界与上界之间的因果，本座想了解。”

陆惊鸿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辰鳞仙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把事情理得清清楚楚。”

林澪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苏婉仪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深青道袍的掌门，一个银发金瞳的龙族皇女。

林澪一的身份是刚刚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出来的。

说实话，当听到“龙族皇女”的时候，苏婉仪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已经知晓了修仙界的存在，现在就算冒出一个“帝龙神”、“凤祖”，或是“麒麟神兽”她也觉得合理了。

苏婉仪托着脸，手肘搁在膝盖上，看着林澪一和陆惊鸿。

两人对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早就认识，但也不是特别熟的那种。

苏婉仪忽然觉得，自己作为“练气期修士”的身份，在她们之间显得有些突兀。

但她不打算退让。

她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是她把陆惊鸿带进来的，是她先问的关于修仙界的问题。

她要继续问下去。

“陆道友。”苏婉仪开口，声音平稳。

“你方才说，极氏仙门是一个修仙世家。那……除了极氏之外，上界还有哪些势力？”

陆惊鸿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

她问，她不意外。

可苏婉仪问得这么具体，这让她有些意外。

“上界的势力不少。”陆惊鸿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路。

“最大的自然是极氏仙门，但除此之外，还有东域仙门、西域仙门、天衍道宗、玄音阁、万剑山、九幽海……还有一些散修聚集的自由城。各方势力之间关系复杂，有合作的，也有对立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判断苏婉仪对这个话题的接受程度。

“不过最近几百年，上界还算平静。各大势力之间虽然偶有小摩擦，但没有大规模冲突。毕竟师尊还在……”

陆惊鸿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

“有她在，没人敢乱来。”

苏婉仪听到“师尊还在”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极凌霜的强大，不只是她自己的事，而是一整片天地的定海神针。

她不在的时候，上界可能会乱。

她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

陆惊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把那个念头咽下去。

苏婉仪决定换一个话题。

“那龙族呢？”她问。她没有看向林澪一，但她知道林澪一在听。

“龙族在上界，是什么样的存在？”

陆惊鸿的目光从苏婉仪脸上移开，落在林澪一身上。

“辰鳞仙。”她说。

“你自己来说，还是我来说？”

林澪一合上手里的小册子，金色的竖瞳亮了一下。

她看着苏婉仪，语气平淡。

“龙族分五大支，青龙、黑龙、赤龙、银龙、金龙。银龙和金龙数量最为稀少，银龙如今在世的只有两位，一位是本座，另一位是抚养本座长大的苍溟。她是龙族四位长老之一，也是本座的姑姑。”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苏婉仪注意到她说到“本座的姑姑”时，声音里有一丝微妙的、极淡的柔软。

苏婉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消化了十几秒，才把信息整理成自己能理解的样子。

银发金瞳，龙族皇女，执掌时间权柄，银龙仅存于世的两只之一，是那种随便找个山洞都能让整个大陆发抖的存在。

她看着林澪一坐在椅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捧着一本《下界风土考》，正在认真地记录凡界的礼仪细节。

苏婉仪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某个原本只在小说里看到的故事，忽然变成了现实。

她看着林澪一，看着陆惊鸿，看着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

青瓦白墙的木梁、木桌上摊开的书本、墙上挂着的“山高水长”四个字。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凡界。

而她身边的人，一个是龙族皇女，一个是修仙世家掌门。

她们来自“上界”，来自那个苏婉仪只在系统提示里瞥见过一鳞半爪的地方。

苏婉仪的心跳在加快。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发光，是“世界竟然这么大”的那种光。

她是穿越者，她知道多元宇宙的存在，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是一个修仙世界，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她忽然有些兴奋。

“那……”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快了一些。

“那你们龙族，平时都做什么？也像极氏仙门那样修炼吗？”

林澪一看着她。

金色的竖瞳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的光。

“龙族不修炼。”她说。

“龙族天生便是强者。本座的灵力，从出生起便在增长，无需刻意修行。”

苏婉仪愣了一下。

“不需要修炼？那你们的实力怎么提升？”

“时间。”林澪一说。

“活得够久，灵力自会长。本座曾被‘封印’过万年，于沉睡中亦在不自觉吸纳天地灵气。醒来之时，比之前更强了些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但苏婉仪听出了那底下的深意。

被封印万年。

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段经历，也不知道林澪一提起它时为何如此平淡。

她忽然想起云姑姑在江南时说过的一句话：“陛下和那些上界来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她没有追问，她觉得不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这么沉重的事。

所以苏婉仪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惊鸿，换了一个问题。

“那陆道友呢？极氏仙门的修炼方式和龙族不一样吧？和散修有什么区别吗？”

陆惊鸿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婉仪能看出她对自己的人族身份并无不满，她只是陈述事实。

“是。我们的修行是逆天而行，吸纳天地灵气为己用，打破肉身的桎梏，一步步向上攀登。修炼方式与散修基本无异、都是从炼气期开始，一步步修行，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再到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层都如跨天堑。我花了一千多年，才走到炼虚期。”

她说“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这就是我的路”的平和。

苏婉仪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极烬华呢？她什么修为？”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