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领着陆惊鸿穿过宫门的时候,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令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惊鸿,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澪一,然后默默地让开了路。
令牌是极烬华给的,当初在江南,云姑姑亲手交到她手里,说“见令如见人”。
她一直收着,只在修坝的时候用过一次,其他时候没怎么用过。
今天是用它的时候了。
陆惊鸿走在苏婉仪身侧,深青色的道袍在宫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眼睛在扫过宫墙的轮廓时,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像是走在自家后院的笃定。
苏婉仪注意到她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对皇宫的宏伟发出任何惊叹,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像是见惯了更大的场面。
春桃已经回宫了。
苏婉仪在城门口和柳如烟她们道别之后,就让春桃先回来了。
小丫头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拉着苏婉仪的袖子说“小姐,您一个人行不行”。
苏婉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我身边还有两个人呢”,春桃看了一眼林澪一,又看了一眼陆惊鸿,咽了口口水,走了。
思绪回到现在。
苏婉仪的目光落在陆惊鸿身上。
“陆道友。”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黑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等会儿你是想直接去见陛下,还是先歇一晚?”
陆惊鸿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的笑意。
“能进宫已经是托了苏道友的福,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苏道友安排便是。”
苏婉仪点了点头。
“那就先歇一晚吧,明天我带你去见陛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她知不知道你要来?”
“不知。”陆惊鸿说。
“我没有提前传讯,怕她知道了躲着我。”
苏婉仪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了解她。”
陆惊鸿笑了笑。
“她这个人,别人找她的时候永远不在,别人不找她的时候又嫌别人不来找她。我做了她几百年的师姐,这点脾性还是摸得透的。”
苏婉仪心里记下了“师姐”这个称呼。
极烬华在修仙界有师姐。
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师姐。
苏婉仪没有追问。
有些话要留到合适的时候再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婉仪走进自己那间小院的时候,春桃已经把灯点上了。
院子里亮堂堂的,石桌上摆着茶壶和几碟点心,是春桃提前备好的。
苏婉仪在心里给春桃记了一笔,这丫头越来越懂事了,回头给她涨月钱。
她推开门,侧身让陆惊鸿先进。
陆惊鸿走进屋里,目光扫了一圈。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山高水长”四个字,笔力一般,是苏婉仪自己写的。
陆惊鸿的目光在那幅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那张书桌上。
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其中一本翻开了一半,书页的边缘有些卷,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陆惊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婉仪正准备关门,却发现林澪一已经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中亮得惊人。
她手里还捧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像是在任何场合都要随身携带。
她的表情是那种“本座理所当然地走了进来”的笃定,没有任何“我可以进来吗”的询问,也没有任何“我是不是不该进来”的犹豫。
她就那么站在屋子的中央,像一尊被搬进来的雕塑,自然而然地占据了空间的一部分。
苏婉仪的手还搭在门框上,看着林澪一那张淡定自若的脸,感觉自己嘴角有点僵。
“林公子。”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
“这是我的住所。”
“本座知晓。”林澪一答,语气平淡。
“那你……”
“本座想听听陆道友对凡界的看法。”林澪一说,低头翻开手里的小册子,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
“凡界之事,本座正在学习中。听一听他人的见解,有助于拓宽认知。”
苏婉仪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
她想说“这是我的房间,我想跟陆道友单独聊聊”,但她看着林澪一那双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我在故意捣乱”的光,只有一种坦然的、纯粹的、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之事的光。
苏婉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让她待着吧。
苏婉仪关上门,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