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五品武官服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信函。
他的衣领跑歪了,帽子歪了,腰带松了,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溃兵。
不对,他不是溃兵,她是沈清霜认识的人。
兵部职方司郎中,赵恒。
赵恒在兵部干了十几年,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沈清霜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此人性格沉稳,做事不紧不慢,说话滴水不漏,是兵部尚书最倚重的左右手。
沈清霜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连帽子都跑歪了。
“沈将军!”赵恒冲进正厅,看见沈清霜,像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里的信函递到她面前。
“宫里来人了,让您即刻进宫!”
沈清霜站起来,接过信函,没有拆。
封口处压着火漆印,是宫里的标记,不是给她看的,是证明“来人是奉旨传令”的信物。
“什么事?”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军中的干练。
赵恒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沈氏,又看了一眼林澪一,又看了一眼青禾,欲言又止。
“说。”沈清霜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恒深吸一口气。
“北疆出事了。”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了正厅的空气里。
沈清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北疆,那是她的地盘。
十万禁军,她一手带出来的将士,她守了多年的边关。
她离开北疆回京述职已经有段日子了,走之前把军务交给了副将李沉舟。
李沉舟跟了她多年,沉稳可靠,她走的时候跟他说“我不在的时候,北疆就交给你了”,李沉舟抱拳说“将军放心”。
现在,赵恒说“北疆出事了”。
沈清霜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将信函还给赵恒。
“知道了,我这就进宫。”
她转头看向沈氏:“姑姑,药您收好,等我爹醒了告诉他用法。我去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氏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清霜很少在姑姑脸上见到的、严肃的、带着担忧的神情。
“去吧。”沈氏说。
“家里有我。”
沈清霜又看向林澪一,抱拳:“林公子,失陪了。”
林澪一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沈清霜大步走出正厅,脚步又快又稳。
穿过院子,穿过影壁,沈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一匹马。
不是沈府的马,是宫里派来的,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鞍辔齐全,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沈清霜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她勒住缰绳,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然后扬鞭打马,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她的马尾吹得猎猎作响。
沈清霜眯着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北疆,出事了。
什么事?外敌入侵?内部哗变?
还是李沉舟怎么了?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她的马必须跑得再快一点。
沈府正厅里,沈氏站在门口,看着沈清霜策马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正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
林澪一依然坐在椅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金色的竖瞳半阖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青禾站在她身后,小脸有些发白。
她不知道北疆发生了什么,但“出事了”三个字,在任何地方都不是好话。
“林公子。”沈氏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您今日……是回宫,还是在府上坐坐?”
林澪一想了想。
“本座回宫。”她站起身,裙摆在起身的瞬间自然垂落,没有一丝声响。
“愈骨膏已送到,本座在此无事。”
沈氏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
林澪一走出沈府大门,青禾跟在身后,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是一辆比昨晚那辆青帷油车更朴素的小车,是宫里专门给林澪一备的。
驾车的老太监跳下来,搬好脚踏,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林澪一上了车,青禾跟着爬上去,坐在角落里,抱着空包袱。
马车缓缓驶离沈府。
车厢里,林澪一闭着眼睛,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车厢中微微发着光。
她在想一件事。
北疆。沈清霜听到那两个字时的反应。
瞳孔微缩,呼吸没有乱,但脉搏快了。
她注意到了,因为龙族对生物的生命体征有一种本能的敏感,不需要刻意观察,就能捕捉到心率、体温、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
沈清霜在担心,但她控制住了。
林澪一微微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亮了一下。
凡界之人,在面对危机时的反应,和她见过的那些龙族年轻一辈差不多。
会紧张,但不会慌乱;会担心,但不会失态。
沈清霜,合格。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车窗外,京城的街道飞速后退。
皇宫,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