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从未想过，回京之后的极烬华会是这副模样。

不，准确地说，是变回了原本的那副模样。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史书上用来形容开国明君的那些溢美之词，放在她身上竟显得苍白寡淡。

从江南回銮的銮驾尚未在皇城前停稳，极烬华便已像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第一日，刑部呈上来的积年悬案被她在御书房批阅至三更，朱笔所到之处，冤案昭雪，贪官落马。

第二日，户部奏报某地水患，她直接点了三名钦差，限七日之内拿出赈灾方案，逾期提头来见。

第三日，边关八百里加急：北方三个弹丸小国联合犯边，抢了边境两座寨子。

满朝文武还在吵是该议和还是该出兵，极烬华已经拟好了旨意。

不是宣战诏书，而是三道调兵密令，绕开朝堂，直送边关守将。

半个月后，三颗首级悬于边境城门，三国使臣跪在太和殿外，匍匐请降。

事实证明，就算大熙内部无论有多少贪官、贪污了多少银两和粮食，它仍是一台不可撼动的暴力战争机器。

操控这台机器的，就是极烬华。

前朝那些让老皇帝们头疼了十几年的边患，在她手里，不过是一封密令的事。

沈清霜有时候觉得，若不是极烬华每隔几天会差云姑姑来传话，让她去尚书房“伴驾”，实则是让她在偏殿小间里等着，等极烬华批完折子，便会起身走进来，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她看，盯到她主动走过去，然后俯身，然后接吻.

她真的会以为，那个在江南与苏婉仪争吵后露出烦躁、后悔、不甘神情的女帝，那个会在马车里凑近苏婉仪让她脸红的慵懒女人，是被苏婉仪气得失了忆，彻底变回了那个“传说”。

可她没有。

她只是变得更沉默了一些，更忙碌了一些，更……让人看不透了一些。

沈清霜有时会在深夜想起竹林里那个踏空而来、一剑抹杀所有刺客的身影，想起她在苏婉仪床前坐了整整一夜却不肯让人知道，想起她离开江南前让云姑姑送去的那枚御令和那句“别死了”。

然后她会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别想了，你是来造反的。

但说的多了，她自己都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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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御书房偏殿的小房间里，炭火烧得正旺。

极烬华靠在床头，玄金帝袍早被沈清霜剥了去，只剩一件月白的中衣，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墨发散披在枕上，衬得那张妖冶的脸愈发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赤瞳依然艳烈，像两簇不灭的火。

沈清霜刚才正俯身吻她。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被极烬华按着后脑勺，被迫承受那个过分强势的唇舌交缠。

极烬华在接吻这件事上向来不像个被动的人。

她会咬住沈清霜的下唇不放，会用舌尖描摹她的齿列，会在沈清霜喘不过气想要退开时，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把人钉在原地。

明明是沈清霜在上面的那个，每次接吻结束，喘得最厉害的却也是她。

这一次也不例外。

沈清霜终于撑起身子，从极烬华身上起来。

两人嘴唇分离时，发出一声清晰的“啵”，像是拔掉了什么塞子。

“朕没让你停。”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极烬华原本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那双赤瞳里还残留着接吻带来的氤氲水汽，但表情已经显出了几分不悦。

她就那么看着沈清霜。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慵懒的注视。

但沈清霜知道，那是极烬华在用眼神问她为什么不继续了？

沈清霜心里一抖。

这样的极烬华……太媚了。

墨发散乱，中衣半敞，锁骨上还有她刚才不小心留下的浅浅红痕。

赤瞳迷蒙又清醒，像一只被撸到一半突然失去服务、于是用眼神控诉主人的猫。

沈清霜内心狂喊。

好媚！好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这不合理！

但她脸上纹丝不动，面色如常地直起身，开始整理自己散乱的里衣。

刚才被极烬华扯得厉害，领口的系带都松了，她低着头，一根一根重新系好，动作不紧不慢，像个刚处理完军务的将军，镇定自若。

极烬华一开始以为要进主题了，刚准备解开自己原本就散乱的中衣。

但沈清霜不是在脱、反而是在穿。

极烬华看了她两息，似乎觉得无趣了，便也停了手、懒懒地坐了起来。

沈清霜系好自己的衣带，转身去够床尾搭着的那件玄金帝袍。

她抖开袍子，走到极烬华身后，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帮她穿。

极烬华配合地抬手，由着她把袖子套进去。

沈清霜绕到她身前，弯腰系腰间的玉带，手指翻飞，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低着头，极烬华的呼吸就拂在她发顶。

安静。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沈清霜系好玉带，没急着直起身，手指还搭在极烬华腰间，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玉扣。

“陛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极烬华没应，但也没说“嗯”或“说”。

这是默许她继续的意思。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我爹……过几日生辰。”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爹”，不是“臣父”。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极烬华的表情。

极烬华垂着眼看她，赤瞳里没有波澜，也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沈清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起，极烬华开始默许她在独处时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