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追兵的脚步声就再次逼近了。
沈清霜靠在竹子上,手里的长刀刀尖抵着地面,刚才在烟雾里那几刀,她至少砍翻了五个人,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但她的左肩也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她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每呼吸一下都钻心地疼。
苏婉仪靠在另一根竹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春桃撕了自己的衣摆,手忙脚乱地包扎她脚踝上的伤口,但血止不住。
那一刀割得深,差点伤到骨头。
“小姐,您别动,千万别动……”春桃的声音在发抖。
苏婉仪没有动。
她在数系统商城里还能用的东西,但数来数去都是零。
积分清零,灵力枯竭,青木簪的防御在刚才那一拽中已经碎了,定身符用完了,迷雾符也用完了。
她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抬。
“沈清霜。”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还有多少灵力?”
沈清霜闭了一下眼,感受体内那点微弱的金火双灵力。
“……不到两成。够打一炷香的功夫。打完就废了。”
“能跑吗?”
“跑不了。”沈清霜睁开眼,看着竹林外晃动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而且我才不跑。”
“为什么?”
沈清霜没有回答。她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因为她是镇北大将军。
十七岁随父出征,大小几十余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镇北大将军。
她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跑。
跑了,她就不是沈清霜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懂了。
她不再劝,只是从头上取下那根已经碎裂的青木簪。
簪子上全是裂纹,灵光散尽,跟普通的木簪没什么区别。
她把簪子塞进沈清霜手里。
“当个念想。”
沈清霜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簪子,没有说话,把它揣进了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长刀横在身前,面对着竹林外那些正在逼近的影子。
她没有穿银甲,深蓝色的劲装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马尾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衬得她的眉眼格外凌厉。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来,苏婉仪。”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镇北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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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从竹林深处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还有三四十个。
他们没有用弩,都是清一色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应该是近距离混战怕误伤自己人。
领头的是那个被沈清霜砍断弩的男人,他手里换了一把厚背砍刀,刀刃上还有缺口,就是刚才被沈清霜劈出来的。
“沈将军。”那男人站定,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客气。
“我们东家不想跟您结仇。您让开,我们只要苏婉仪。”
沈清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战场上磨出来的那种残酷的、近乎嗜血的淡然。
“你们东家算什么东西?”
那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将军,女子之身镇守大熙边疆多年,我是尊敬您的,您一个人,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命?”
沈清霜的目光扫过那些刀,那些脸,那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父亲把她扔在先锋营里,说“活着回来”。
那一仗,她杀了一个人。
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
那个人比她高一个头,满脸络腮胡子,被她一枪捅穿了肚子,临死前瞪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求饶。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战场上想过“能不能活”。
她只想杀光对面会想杀她的人。
“不相干?”沈清霜的嘴角扯了一下。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之外,最重要的人。你说不相干?”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对方反应,直接冲了上去。
长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领头的男人举刀格挡,刀与刀碰撞,火星四溅,震得他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他怒吼一声。
身后的人蜂拥而上。
沈清霜的刀法不是花架子。
她在战场上磨了十年,每一刀都是为了杀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炫技的招式。
劈、砍、撩、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
长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时而刚猛如虎,时而灵巧如蛇。
三个人的刀从不同方向砍来。
沈清霜侧身避开第一刀,长刀反手一撩,削掉了第二个人的半截耳朵。
那人惨叫着捂着脸往后倒,挡住了身后两个人的路。
她的刀不停,横扫出去,砍在第四个人的腰侧,血喷出来,溅了她半张脸。
苏婉仪靠在竹子上,看着沈清霜在人群中厮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死狗,真能打。
她以前觉得沈清霜是个莽夫,打仗靠的是蛮力和不怕死。
但现在她看清楚了,那不是蛮力,那是千锤百炼的本能。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确得像计算过的。
她知道对手的刀会从哪个方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这就是将军和普通人的区别。
不是在战场上不怕死,是在战场上比任何人都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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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的左肩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支箭的箭头还嵌在肉里,每一次挥刀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她的伤口。
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刀上的力道越来越轻,速度越来越慢。
但她的刀没有停,因为她不能停。
停下来,那些人就会冲过去,就会看到靠在竹子上的苏婉仪,就会——
“沈将军!”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左边!”
沈清霜来不及转头,凭着声音判断方位,长刀往左一甩,刀背砸在一个人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着松开刀,沈清霜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整个人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