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村子叫石桥村,离临安府二十里,坐落在一条小河边上。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青壮年大多出去逃荒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苏婉仪到的时候,村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们听说“粥仙娘娘”来了,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有的端着碗,有的拿着盆,有的什么都没拿,光着手站在那里,眼神里全是期待。
苏婉仪下了马车,让春桃和侍从们架锅生火。
她从马车里搬出粮食,表面上是提前准备的,实际上是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
大米,白面,还有几包榨菜。
粥熬起来的时候,香味在村子里弥漫开来。
那些老人和孩子们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苏婉仪蹲在一个老妇人面前,替她擦掉嘴角的粥渍。
“够不够?不够再盛。”
老妇人握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像树枝一样,却握得很紧。
“苏姑娘,您是大好人啊……菩萨保佑您……”
苏婉仪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
沈清霜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看什么?”苏婉仪问她。
“看你。”沈清霜的声音很低。
“你刚才蹲下来替她擦嘴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演戏。”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
“我没在演戏。”
“我知道。”沈清霜看着她。
“所以我真觉得,你真的比极烬华更像‘神’。不是力量上的像,是……你对这些人的态度。极烬华不会蹲下来替一个老妇人擦嘴。她不是不愿意,是她想不到。”
苏婉仪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下一锅粥。
沈清霜跟在后面,声音更低了。
“但我讨厌‘神’。不管是极烬华那样的,还是你这样的。我喜欢你们当人的样子。极烬华绑我、踩我——呃.....惩罚我的时候,是个人。你翻白眼骂我是死狗的时候,也是个人。我不想要神,我只想要你们。”
苏婉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沈清霜站在阳光下,深蓝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我是将军”的硬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弱的、坦诚的、毫不设防的表情。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们都不喜欢“神”。
因为“神”太远了,远到够不着。
她们喜欢的,是那个会幼稚地给人添堵的极烬华,是那个嘴上说“为了造反”其实心里软的苏婉仪,是那个被踩着头骂“贱狗”还忍不住嘴角翘起的沈清霜。
她们都是人。
有缺点,有矛盾,有口是心非,有欲言又止。
但这正是她们能坐在一起、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原因。
苏婉仪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
“别废话了,帮忙盛粥。”
沈清霜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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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村子叫柳树湾。
村子不大,在一片低洼的河谷里,四周是连绵的稻田。
苏婉仪到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灾情比石桥村严重得多。
稻田被水淹了大半,积水还没退完,浑浊的黄水泡着枯死的稻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村口的大槐树下,坐着一群老人和孩子,他们的脸色比石桥村的人更差。
不是饿的,是病的。
苏婉仪走近了,看到几个孩子脸上起了红疹,有的已经溃烂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春桃,拿药材。李大夫上次给的防疫药材,全拿出来。”
春桃吓了一跳,赶紧去搬。
沈清霜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走到苏婉仪身边,压低声音:“瘟疫?”
“不确定。”苏婉仪的脸色很难看。
“但脸上起疹、溃烂,不是普通的小病。可能跟洪水有关——水退了,病菌留下了。”
“要不要上报陛下?”
“先别急。”苏婉仪摇了摇头。
“上报之前,我得先确定是什么病、有多严重。如果是瘟疫,上报就要封村,这些人的死活就全压在朝廷身上了。朝廷的动作太慢,等他们来,这些人可能已经死了。”
沈清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你治病,我查案。这个村子有问题——稻田被水淹了这么久,县衙没说赈灾的事?我不信。”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去吧。”
两个人分头行动。
苏婉仪带着春桃和侍从们在村口架锅熬药,同时煮粥。
她让侍从们先把有症状的人隔离开,一个一个地号脉看诊。
她不是大夫,但她有系统——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疫病防治手册》和“防疫散”,足够她应对眼前的局面。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因为药材不够。
李大夫之前囤的药,被极烬华让人扣了两天,耽误了运来的时间。
现在她手里的药材,只够这个村子用两天。
如果还有其他村子,或者这个村子的疫情比想象的严重,她就得从系统商城里兑换。
但兑换需要积分,她的积分已经不多了。
苏婉仪咬了咬牙,先不管了,救人要紧。
她从系统商城里又兑换了一百份“防疫散”,积分从400掉到了250。
炼气期的修为让她的身体比凡人强健一些,但连续两夜没睡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她的体力已经在透支了。
但她不能停。
因为那些孩子的脸在溃烂。
他们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在,他们就有希望。
她不在,他们就只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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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和药都在熬着的时候,沈清霜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找到什么了?”苏婉仪一边搅粥一边问。
沈清霜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地上。
是一张地契,纸张已经旧了,边角有烧焦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这个村子的地,三年前被县衙以‘修路’的名义征了。征了之后,路没修,地也没还。村民没了地,只能租镇上一家大户的田种。租子七成,剩下的三成连糊口都不够。今年发大水,田淹了,收成没了。村民去找县衙要赈灾粮,县衙说‘你们的地不是你们的地,你们不算灾民’。”
沈清霜的声音平静,但苏婉仪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怒火。
“这个村子的县,归谁管?”
“归嘉兴府,嘉兴府的知府——钱永昌,已经被砍了。”
苏婉仪沉默了。
钱永昌死了,但他造下的孽还在。
这些村民的地没了,租子交不起,病了没人管,饿了没人问。
而钱永昌的人头,已经在临安府的城墙上挂了三天了。
“那个镇上大户是谁?”苏婉仪问。
沈清霜看了她一眼。
“你猜。”
苏婉仪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