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行宫后堂。
极烬华没有睡着。
她面朝墙壁,薄毯裹到肩头,赤瞳睁着,看着墙壁上模糊的纹路。
云姑姑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不是不想靠近,她是不敢。她怕的东西,比沈将军多。”
怕什么呢?
极烬华想不明白。苏婉仪连造反都敢,她还会怕什么?
怕输。
云姑姑说。
极烬华盯着墙壁,眉头微微皱起。
输给朕?输给自己?输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一个人怎么会输给自己?
她想了很久,想不通。
极烬华翻了个身,看着墙角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火苗跳动着,映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
她想起苏婉仪今天站在她面前撸着袖子的样子,想起她红着眼眶说“陛下想见臣的时候直接说‘苏婉仪,过来’”的样子,想起她转身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张脸上,同时挂着眼泪和笑。
极烬华没见过那种表情。
不,她见过。
在北疆,她被沈清霜第一次按在榻上的时候,沈清霜脸上也有过类似的表情。
害怕,但不躲。
想要,但不敢伸手。
极烬华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不敢靠近”朕,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沈清霜是这样,苏婉仪也是这样。
只是沈清霜更快地认了命——她要朕,她认了。
苏婉仪还在挣扎,还在告诉自己“我是要造反的人,我不能动心”。
所以她躲,她结冰,她把袖子撸起来当铠甲用。
极烬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笨。
两个都笨。
一个笨得直来直去,一个笨得拐弯抹角。
但笨得,都让她觉得心里痒痒的,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极烬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自己问云姑姑“怎么勾引苏婉仪”的时候,云姑姑那一瞬间的沉默。
那沉默让她意识到一件事——也许她不需要“勾引”苏婉仪。
也许她只需要……让苏婉仪自己走过来。
就像今天一样。
极烬华闭上眼,嘴角微微翘着。
她不会等。
她是极烬华,她从来不等任何人。
但她愿意——给苏婉仪留一条路。
一条从苏婉仪的心,通到她的心的路。
至于那条路什么时候修好,修好之后苏婉仪愿不愿意走,极烬华不知道。
但她有的是时间。
她是大乘期修士,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跳了两下,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极烬华在黑暗中闭着眼,嘴角还带着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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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前院,沈清霜的房间。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王敏之的线索,指尖在纸上轻轻敲着。
赵伯庸,柳文昭,姻亲,官官相护,五万两银子的缺口。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断掉的线头,她需要把它们连起来,织成一张网。
但她今晚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后堂的画面。
苏婉仪撸着袖子冲进来,极烬华从软榻上坐起来,赤瞳里的困惑慢慢变成兴味,然后变成另一种东西。
沈清霜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她注意到,极烬华看苏婉仪的眼神,和看她的不一样。
看她的时候,极烬华的眼睛里是占有,是“你是朕的”那种笃定。看苏婉仪的时候,极烬华的眼睛里是……渴望。
不是身体的渴望。
是想被靠近、被理解、被接纳的渴望。
沈清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嫉妒,她嫉妒不起来,因为她也渴望那个。
只是她知道,她得不到。
不是因为极烬华不喜欢她,是因为她要的,和极烬华能给的,不一样。
她要的是“极烬华爱沈清霜”——认真的、真心的、属于她的。
极烬华能给的是“朕养了一条狗,朕很喜欢它,但朕不会只为它活着”。
沈清霜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