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留,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第二个是个瘦高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
极烬华挥剑。
剑光再闪,人头落地。
血又溅上来。
玄金帝袍的下摆已经被血浸透了,沉甸甸的,像一件血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苏婉仪站在台阶上,看着极烬华提着剑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杀。
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看。
这是极烬华的另一面——不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把一切当游戏玩的女帝。
是疯狂的、暴烈的、把自己燃成灰烬也要把这个世界烧干净的——复仇者。
沈清霜站在极烬华身后不远处,手里按着刀柄,脸色也很难看。
她杀过人,杀过很多人——在战场上,在军营里,在剿匪的时候。
但她从来没有这样杀过人。
这不是处刑。
这是宣泄。
极烬华不是在杀贪官。
她是在杀自己心里的那个洞。
每砍下一个人的头,那个洞就小一点。
但只是小一点。
永远填不满。
第十七个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跪在地上,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闭着眼,等那把剑落下。
极烬华走到他面前,举剑——
“陛下。”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臣该死。但臣有一言,死前不得不说。”
极烬华的剑停在半空。
“说。”
“臣扣了赈灾粮,是臣该死。但臣扣粮,不是因为臣贪——臣的银子,都拿去修水利了。今年江南发大水,堤坝垮了三处,朝廷拨的银子不够,臣只能从别处挪……”
极烬华看着他的眼睛,赤瞳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叫什么?”
“臣江南道按察使周世安。”
极烬华沉默了两秒。
“周世安,朕问你——你修水利,是为了百姓?”
“是。”
“你扣赈灾粮,百姓因此饿死。你修的堤坝,能抵那些饿死的人命吗?”
周世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能,一码归一码。”极烬华替他说了。
“所以你还是该死。”
剑落。
人头落地。
血溅在极烬华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她没有擦。
第二十一个,第二十二个,第二十三个——
极烬华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玄金色的帝袍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沉甸甸地裹在她身上,像一层厚重的铠甲,也像一层枷锁。
她每走一步,袍角都在滴血。
青石板路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苏婉仪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血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极烬华以前说过的话——“朕不会做干扰自己玩乐的事。”
她是在“玩”吗?
不。
她没有在玩。
她现在做的事情,跟“玩”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
惩罚自己为什么让云姑姑受伤。
惩罚自己为什么——在意。
苏婉仪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她想冲上去,拉住极烬华,说“够了”。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没有资格。
她是造反者。
她是那个要在极烬华看不见的地方“建一个新世界”的人。
她不应该心疼极烬华。
但她的心在疼。
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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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个。
极烬华杀完了。
她站在空地上,周围是三十七具无头的尸体,血已经把整个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她握着剑,剑尖垂在地上,血顺着剑身往下滴,一滴,一滴,又一滴。
玄金色的帝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血色的袍子裹在她身上,像一件寿衣。
她抬起头,看向围观的人群。
那些百姓此刻已经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这片血海,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敬畏。
不是对皇帝的敬畏。
是对死亡的敬畏。
“把尸体收了。”极烬华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三天三夜。
“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朕明天还要杀人。”
她转身,走上了台阶。
路过苏婉仪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赤瞳看着苏婉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她走过去了。
玄金帝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苏婉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血痕一路延伸向行宫深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在求救吗?
不是用语言,是用血。
但没有人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