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纱何等珍贵,旁的闺秀若能得了,定要簪在头上好生装扮的。可如今在这别院中,竟只是被扎在枝头。
这姓洛的女子哪有本钱能做出这种事来,只可能是出于他的意思。
对了,这姓洛的女子,似是叫做洛青桃……原来这样大的手笔,竟只是为应她这名字吗。
这样不动声色,却又暗含深意……是他的行事作风。他原会对人这样上心。
沈绿绮微微咬起了牙。
进了后院,一路进了屋子,屋门口是湘妃竹帘,窗户上嵌的是琉璃镜,紫檀木的桌椅摆在屋中,从外间进里间,迎面是一扇苏绣的花鸟屏风。
更有那妆台上的首饰,珠钗玉环金饰,样样皆有,样样不俗。
先前几次见洛青桃,她都打扮素净,沈绿绮还以为她的受宠不过如此。
原来并非如此。
“沈小姐,请坐。”洛青桃坐在软榻一旁,伸手请沈绿绮坐下。又吩咐丫鬟,“寻春,上茶。”
一副主人模样。
沈绿绮打量着她,见她今日不过穿着身家常的夹棉袄子,乌发随意挽着,周身上下毫无任何首饰,依旧是一副极素净的模样。
按理来说,这样的打扮,在这间陈设精致的屋中该是格格不入的,该衬得她几分寒酸出来。这样的满屋陈设,只有自己这样遍身绮罗、钗环精细的贵女才能泰然处之的。
可并没有,她只是显出一种主人般的家常与自在。
沈绿绮心中愈冷,偏越是如此,面上笑容越发端庄得体,“贸然来访,实在失礼,只是我想着,我既与庭树婚事在即,他身边伺候的,我还是要多熟悉几分才是,这样等入了门后,才好接你的茶。”
洛青桃静静注视着沈绿绮,观察着她说话时每一分的神色变化,每一丝眼神的差别。
沈绿绮展眼打量着屋子,含着笑,“洛姑娘贫贱出身,一朝以色侍人,能得如此荣华,真是不容易呢,也不知平日是如何婉转奉承他的。”
“只是……这别院虽好,却不是林府,住在府上的才是正经主子,养在别院的……似乎只是外室?”
沈绿绮瞧着她,露出疑惑神色,“怎么,难道洛姑娘得罪了府上老夫人或夫人了吗?”
说着笑了笑,“你不必担心,我日后作为当家主母,定会为你求情的,容你在林府有一席之地,不是难事。”
“毕竟……难得你有幸,能与我几分相似。不是吗?”
沈绿绮说这番话的时候,洛青桃的神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直看着她。
不知怎得,她这样的反应,让沈绿绮心中忽有些没底。
等沈绿绮说完后,洛青桃才慢慢开了口,却不是先对沈绿绮说,而是对屋中伺候的丫鬟说,“寻春,你带屋里丫鬟都下去吧。”
寻春退下了,沈绿绮见状,也让自己的丫鬟退下了。
而后,她依旧含着轻慢的笑意,“洛姑娘想说什么?”
洛青桃站起身来,静静看着沈绿绮的双眼,忽然开口,“沈小姐,你很介意我的存在,是吗?”
沈绿绮脸上笑容微顿,片刻后愈发显出一种毫不在意的模样,“洛姑娘说笑了,我当家主母,心胸宽阔,岂会介意一个以色侍人者。”
洛青桃摇了摇头,“沈小姐,不必把人当傻子,你的话我听得出来。”
“你很介意我,可是又不得不容下我,所以一直说话带刺。这些,我听得出来。”
沈绿绮忽然冷下脸,那面具一般端庄得体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这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显出几分可怕来。
“我是你未来的主母,我说什么话,你也只有受着的份。怎么,想给他吹枕旁风告状?”
洛青桃神色还是那样平静,她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想说……沈小姐,还好你不是一个真正宽容大度的人。这样,你我合作,才有可能。”
沈绿绮皱眉。
“沈小姐,你不喜欢林庭树身旁有别的女人,而我,也不想留在他身边伺候他……你我利益一致,不如……合作。”
洛青桃定定看着沈绿绮,“你帮我逃走,而我,永远消失在你们眼前。”
“这个合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