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无心语声轻软,满心惦念,想要入阁相伴,却深知纪黛音心绪起伏时,素来偏爱独处静宁,不愿被旁人惊扰。
杏花君温声安抚,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独有的笃定:“让她静一静。此地归弈书阁,是她十九年安身立命之地,最是安稳妥帖。”
他太懂故人传人,懂她念旧情深,懂她隐忍克制,更懂她所有藏于锋芒之下的柔软与脆弱。
“我等暂且折返黑水城安顿,待乱世纷争稍缓,再来探望于她。”
一行人深知她性子,不愿贸然惊扰,悄然转身踏上归途。来时护她安然归阁,去时留她自在清宁,是晚辈、医者、至亲,予她最妥帖的成全。
阁外人声渐杳,脚步声尽数消散,世间所有喧嚣,彻底隔绝于书阁之外。
藏书阁内,夜色沉沉,墨香漫卷。纪黛音无心折返别院,心绪仍沉陷在幼年旧忆之中,分毫不愿挪动。
这方书阁,藏着她数年蛰伏的孤寂,藏着她步步为营的棋路,藏着她半生漂泊最安稳的归属感。
她倚着靠窗书案浅浅休憩,周身先天冰神印漾开淡淡寒雾,层层覆裹整座书阁,隔绝一切外界窥探与惊扰,护住此刻难得流露的片刻脆弱。
玄羽寒鸦寂然相守,伴她共度漫漫长夜。
无人知晓,这一夜的牵挂与守护,横跨两界,绵延红尘。
中原孤阁,她独守半生执念,满目皆是对先生的思念。
魔世两域,一人神魂遥遥相伴,一人血契默默相守。
红尘路途,至亲至友惦念于心,静待她重整棋势。
世人皆惧寒鸦镇局、文君执棋的凛冽威严,无人看透——权倾儒门、稳压九算的纪黛音。
不过是一个夜夜思君、岁岁念旧,偶尔也会难过落泪的、当年那个满身溃烂、苦苦求生的小阿珂。
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那道淡不可见的旧咬痕。
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浅疤时,恍惚间竟还能感受到,二十年前默苍离为她敷药时,指尖清寒的温度。
那时他动作总是极轻,怕碰疼她,却从不多言。
只在她疼得浑身发颤时,会用指腹轻轻按住她腕间的伤口,渡入一丝温和内力,替她缓去几分痛楚。
玄羽寒鸦似是察觉到她心绪微动,振翅飞落她膝头,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着她冰凉的手背。
纪黛音抬手,顺着它顺滑的羽翼缓缓抚摸。
腕间旧痕处,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冰意,顺着血脉悄悄蔓延。
她指尖微蜷,不动声色地运转先天冰神印,将那点蠢蠢欲动的寒气压了下去。
十九年了,她早已习惯了这份如影随形的隐痛。
晚风再次穿窗而过,卷起案上典籍的纸页,发出沙沙轻响。
她闭着眼,靠在冰冷的书案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墨香与药香。
心底默念着那个刻入神魂的名字,在周身淡淡的寒雾笼罩下,渐渐沉入了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