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弈藏书阁的旧忆余温缓缓散去,两界遥遥相连的神魂共鸣,亦随之心照不宣地淡了下去。
魔世策君殿内,公子开明凝望着虚空里渐渐消散的羁绊光影。
指尖轻轻摩挲,眼底翻涌的疼惜尽数敛入惯常的慵懒笑意中,只将她这份无人可诉的执念,牢牢收进心底,默默记挂。
沉沦海彼端,俏如来亦缓缓收回心神,将方才窥见的尘封过往、那句温柔改口的「阿音」所承载的分寸与守护妥帖收好。
心底愈发清明,往后定要步步谨慎,护住她的禁忌、护牢她的软肋,绝不让她再受半分神魂反噬、半分世间委屈。
中原,归弈藏书阁。
纪黛音静立在层层叠叠的古籍之间,晚风穿窗而过,卷着清浅墨香与淡淡药香,轻轻抚平心头方才翻涌的绵长思忆。
她现在目不能视,幼时炼狱求生,平生惯于孤守。
这一座藏书阁,是她十九年蛰伏沉淀的归宿,是乱世浮沉里,她唯一安稳、唯一心安的方寸天地。
心绪尚且起伏难平,她不愿折返别院惊扰旁人,更不愿在世人面前卸下棋手的冷静自持,索性决意今夜留宿藏书阁。
她缓步行至靠窗书案旁,凭经年熟稔的触感精准拂去案面薄尘,轻轻摊开几本墨家典籍,权作枕畔相伴。
玄羽寒鸦敛翅栖落身侧梁柱,闭目静守,成为她最沉默、最忠诚的护卫。
一身清寂,一室书香,孤阁长夜相伴,恰好契合她半生藏锋、独处自安的性子。
风过书窗,翻动泛黄纸页,吹散心头最后一缕微澜。
藏书阁外,石阶清凉。方才专程护送纪黛音安稳归阁的杏花君、李修儒与忆无心三人,尚未远去。
杏花君一袭素白医袍,静立廊下,眉目温沉。
他是默苍离此生唯一至交,亦是亲眼看着阿珂从炼狱残童,被故人亲手铸骨铸心、步步雕琢,终成今日寒鸦文君的长辈。
黛音一身残留的旧伤隐疾、与生俱来的寒蛊沉疴,普天之下,唯有他最为通透、最为上心,亦是她全然信任的专属医者。
他静静感知阁内萦绕的清寂气息,心底漫起浅浅疼惜。
世人皆惧纪黛音棋势凛冽、手段凌厉,无人知晓,她一身慑人锋芒,皆是炼狱苦熬出的铠甲。
半生冷静自持,皆是强行收敛的伪装。她心底最柔软的一隅,自始至终,都留给了早已远行的默苍离。
身侧,李修儒背负药箱,身姿恭谨端正。
他是世间唯一得纪黛音亲手烙下宿命印、亲口认证承袭杏花君医道衣钵的后辈。
于少年而言,纪黛音从来不是高冷疏离的儒门文君,是成全他医道前路、予他机缘与新生的半师,恩重如山。
他循着书阁沉静气场,心底敬重愈深,暗自发誓往后必精研医术、坚守衣钵,承两位长辈之心护世间安稳,亦拼尽全力,护住她一身难愈的沉寒旧疾。
一旁的忆无心轻轻攥紧袖口,心神牢牢系在藏书阁方向,眉眼间尽是不舍。
普天之下,万人敬畏、千人窥探、百人制衡,唯有忆无心,是纪黛音此生唯一真心呵护、毫无戒备、倾尽温柔偏爱的人。
她不懂棋局权谋,不懂两界羁绊,却能清晰感知——这位永远清冷从容的文君姐姐,方才气息沉软,藏着压不住的难过。
“文君姐姐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