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银燕僵在原地,看着俏如来抱着纪黛音的模样,只涨红着脸,闷闷点头.
“……我、我这就去!”
剑无极看着洒了一地的褐色药汁,一脸苦色,连忙附和.
“我也去,我也去,笨牛你等等我呀!”
两人匆匆退出,屋内重归安静。
俏如来抱着怀中孱弱之人,缓步走向床榻,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然而,就在俏如来的双手刚欲撤离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倏地从被中探出,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神智昏沉之人所能有的.
“别走……”
纪黛音醒的很快,快得不像方才那般昏沉无力.
眼底混沌未散,寒蛊余劲仍缠经脉.
指尖却攥得极紧,方才那一句当众宣誓主权的「我的」余韵还留在屋内,未散分毫.
俏如来脚步一顿,心头微涩,顺势停在床沿,不敢用力挣开,生怕牵动她体内逆乱蛊气.
“纪姑娘……”
俏如来第三次唤她,纪黛音恍若未闻.
他思索了一会儿,换了称呼.
“阿…音…”
一声轻唤,带着几分生涩,几分局促,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俏如来耳尖微热,平生第一次这般亲昵唤人,语调微滞,却字字真切.
纪黛音混沌的眼睫轻轻一颤,眸色登时清明地望向俏如来.
寒蛊搅得她五感模糊,世间喧嚣皆如隔岸,可这一声低唤,却像一道温煦暖流,直直撞进她心尖.
“…精忠…”
纪黛音这两字回喊的份量,让俏如来久久不能回神.
除了父母,好像没有人喊过他这个名字.
一路行来,世人称他俏如来,尊他墨家钜子的地位,亲如银燕也只唤他一声大哥.
史精忠—这个藏在身份与责任之下的本名,早已被他深深压在心底,几乎要被岁月与使命一同掩埋.
可此刻,从纪黛音口中轻轻吐出,却重得让他心口发颤.
俏如来怔怔望着她,原本沉稳的眸光微微晃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从不知,被人唤一声真名,竟会让这般心境动摇.
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掌心暖意缓缓渗进她微凉的肌肤.
一声「精忠」,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巧巧地打开了俏如来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不是墨家钜子的运筹帷幄,不是百武会盟主众望所归的盟主,也不是那个永远温润如玉的俏如来.
门后,只有一个名为史精忠的少年,他是一个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渴望被人在乎的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