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氛境压,黑雾漫过万里边城山关.
帝鬼大军整装待发,俏如来全线调度百武会群侠,中原存亡,只在一战之间.
纪黛音说的很对,他不能败.
正气山庄灯火连夜不息,人人皆在备战,唯有一间内室,静得与外界杀伐气息格格不入.
榻边烛火微弱,他注视纪黛音沉沉安睡的冷秀侧脸.
她的寒蛊余劲未散,眉心仍微蹙,似仍在梦魇里沉浮,唇间偶尔溢出极轻极凉的气息,孱弱得经不起半点风波惊扰.
俏如来立在床前三尺,静静凝望.
惊觉来来去去间,竟速然过了三日.
初时见纪黛音,他怜她失去至亲.短短接触期间,惊觉其深沉的谋局算心,戒备反制败于她的脆弱.
现下因「同生血契」结下命途牵绊,情根已深种,心防尽溃,再难收回.
三日之内,她一句“我的”,便将他半生持守的规矩分寸,尽数打乱.
可他是名扬江湖的俏如来,是中原百武会的盟主,亦是墨家现任的钜子.
与帝鬼决战在即的当下,纪黛音和他三日定了私情.
她虽有足够高的算心九九术,可那样病弱的身体怎可抵御魔气?
私情再重,重不过苍生.牵挂再深,深不过职责.
俏如来缓缓闭目,将心头翻涌的暖意与涩意一并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只剩沉定如石的决断.
「她不能留在正气山庄」
他的思绪杂乱,唯有一个核心十分清晰.
“精忠.”
史艳文和杏花君先后走入,俏如来起身见礼.
“父亲,冥医前辈.”
低沉两声轻唤,穿透门外淡淡风声.
房门轻启,史艳文步履端方,携一身沉稳气度走入房中.
紧随其后的杏花君负手而来,眼底暗藏几分不悦与忧心.
俏如来见状,即刻收敛所有心绪,稳步起身,躬身郑重见礼,礼数周全,神色恭谨.
“父亲,冥医前辈。”
抬眸之际,恰好对上杏花君投来的目光,那双看透生死疾苦的眼眸里,不满与担忧交织,隐隐有责备之意.
俏如来心底了然,面上当即露出真切愧疚之色,肩头重担之下,亦有几分难言亏欠。
杏花君径直迈步走向床榻边缘,指尖精准搭上纪黛音腕脉,凝神屏息,细细探查气血蛊毒流转脉象.
不过片刻功夫,医者眉头骤然紧紧锁起,神色愈发凝重暗沉,面色添了几分沉忧.
指尖触及她肌肤微凉,纪黛音的脉象紊乱如乱丝缠结.
杏花君收回手,语气沉得像压下一室风雪.
“阿珂才来几日,本就孱弱的身体哪经得起这番……”
杏花君字字如冰,砸在俏如来心上.
他喉间微涩,却无言辩驳.
“父亲,孩儿不知该如何安置她.”
两人关系建立,俏如来不称纪姑娘亦不提师姐.一个「她」字,史艳文怎会不知爱子心绪.
史艳文目光淡淡扫过床榻上沉睡的纪黛音,又落回自己爱子俏如来的身上.
他看透俏如来地分寸和私情,也看透血契宿命,却无半分斥责,无半分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