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意思，看来是之前找人看过。

“呵，”“香头儿”冷笑一声，说这话的八成也是个半吊子，“甭管七老八十还是三岁小孩，人的命盘打出生就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变，看不破命盘的，才会说那些不着调的话。”

“香头儿”瞅了会儿邱婶的八字，“雪压寒枝三十载，忽逢春风化琼霖。莫道菱花空照水，明珠一双引福临。”

一屋人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您说什么？”

“香头儿”没说话，手一伸，“把你儿子的也拿来。”

四奶奶又急忙去找了儿子的八字。

“香头儿”瞅了眼，然后将两张上下并排着看，边看边掐着指头不知道在捻什么，片刻后叫他们拿了张纸和笔，在纸上写了个日子时辰。

然后几张纸一块还了回去。

老两口看看纸又看看“香头儿”再看看纸，有点搞不懂意思，“您这是……”

“香头儿”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吃的带劲，“宜婚时辰。”

“噢。”

“啊？什么？宜婚时辰？”

一屋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是请他来看看怎么把寡妇弄走的，这怎么还就宜婚了？

“不是，不是，这不能结婚啊！”四爷爷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香头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不慌不忙地吃酒，“两个人八字合，命盘相扣，各自都带着线儿的，你拆不散，与其到最后四败四伤，不如早点结姻缘，过个安稳常乐、并蒂花开的暖日子。”

“这，这……”四爷爷话都说不出来了。

“四败四伤？”八叔拧着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香头儿”瞅了他一眼，没明说，“你理解是个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八叔被他这一眼瞅的心里一咯噔，四败四伤……

爹娘、大姐、自己、自己俩儿子、老十一、天雨，可不是八个人呢嘛。他后脊梁一阵发凉。

“可，可是……”

“好了，”“香头儿”点了一下酒，打断了三姑的话，“今儿的话就到这了，多了没法说了。”

闻声，一干人也不敢再多问，有些规矩不能坏，毕竟其中忌讳他们不懂。于是各揣心事，倒酒的倒酒，陪唠的陪唠。等“香头儿”喝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拿出包成团的红布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香头儿”每年给村里农事开镰，是敬天地先人，利民利世，所以从不收钱。但要是找他单独看事，那就是另一码，甭管好事坏事，最后结果如何，该给的还是要给，“香头儿”虽然从不开口，但这点人情世故他们都懂。

“香头儿”见状推脱，他们就按住不让他还，只说没多少，大老远来一趟，请您吃个酒。“香头儿”也就顺势收下了，毕竟都是吃五谷杂粮填肚子的，难免要花钱。

临走时，“香头儿”瞥了眼堂屋，跟四爷爷说：“赶紧把人给放出来吧，别再绑出个好歹来，何况你也‘绑’不住他。”

“哎，这就放出来。”

四爷爷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八叔扭头就去了堂屋。

四爷爷把“香头儿”好好送出门，外头有不少人在等着，见“香头儿”出来，全都站了起来，请人往自家那边去。

目送着“香头儿”渐渐远去，四奶奶拽了下四爷爷，“老头子，你说这……怎么弄啊，真叫他们结婚啊？”

四爷比四奶更乱更纠结，更想找老天要个答案，回头瞅着在等自己拿主意的老婆闺女女婿儿媳妇，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他烦躁地甩了下胳膊，连屋都不想回了，留下一声“哎呀”，扭头就上了大街。

“哎你这死老头子，哎呀是什么意思？”四奶忍不住在后头骂骂咧咧。

“让爹想想吧，我们也回屋想想，别站门口了，叫人瞧见跟什么似的。”三姑说。

娘几个闻声都进了院，抬头正好瞅见一腮睡褶的老十一揉着手脖子从堂屋出来，本就犯愁的脸上更没好色了，全都烦躁地变成了四爷，甩着胳膊走进屋，根本不想瞧见他。

十一叔哈欠打了一半，见没人来找他的茬绑他的腿，立马闭上嘴抹掉泪花，毫不犹豫地跑出了大门。

八叔瞅着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儿的兄弟，又瞅了眼在院里都能听到唉声叹气的里屋，犹豫少许后，还是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背着手从大街溜达到西头，又从西头往北，转悠大圈到了东边，最后在一块地头上蹲下来点了根烟。

一根烟还没抽一半，瞧见农天赐提溜着水杯往山上走，八叔沉思片刻，起身朝东走，在他前头等着。

“八叔，你在这歇脚啊？”

农天赐其实刚才看到他往自己这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