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大家纷纷起身,商沐恩跪了两膝盖的土,刚要伸手拍的时候,被农天赐一把拉住。
“别拍,让它自己掉。”
“为什么?”商沐恩好奇地瞪着大眼睛。
他去年忙着去摘橙刺泡,没参加开镰仪式,今年还是头一次参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的不得了。
旁边的小姑说道:“跪敬天地祖宗,这是他们回的福信儿,可不能拍了哦。”
“哦,原来这样。”商沐恩赶紧收回了手,
农天赐倒不是真信有什么福信儿,但宇宙的宏大本质不可知,太多的东西无法被科学论证,对于那“暂不可知”的一切,如若它有着令人心灵宽慰的美好寓意,他就愿意去维护。
开镰仪式结束后,“香头儿”会在村里吃顿饭,不限谁家,只要能吃饱就行。
而在这个时候,村民们都会抢着把“香头儿”请到自己家吃饭。
“香头儿”一年到头都忙着,找他的人排成队,只有芒种这天,他大半时间都在农兴村里,所以大家有诉求的,都借着这个空档来找他。
因为“香头儿”会“看事”,“吃饭”只是名义上的托词,实际都是想找他看事的。
农四爷早就叫老太太和闺女准备了一大桌酒菜,开镰仪式刚结束都还没散呢,就把“香头儿”给“抢”到了,恭恭敬敬地请到了自家院子里。
一路上找“香头儿”的人太多,农四爷没办法说情况,进了家门才把小儿子和邱寡妇的事情前后讲明白,说明自己的诉求——他认为邱寡妇身上有不好的东西,也就是那个东西,作怪死了她以前的男人,现在又来他小儿子的身上作怪,所以老十一才会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和那寡妇纠缠不清。
他想叫“香头儿”看看,自己儿子身上是不是不干净,以及寡妇后头是不是还会作践他们家,要怎么处理才能把邪物给弄走。
“香头儿”坐下喝了口酒,又吃了两口菜,扫了一圈屋里人,“哪个是?”
屋里除了老两口外,就是八叔两口子和三姑两口子,十一叔并不在。
四爷爷朝他示意了下隔壁屋子,“不听话啊,前些日子要跟我闹死,今天我让他去找你看,他不去,叫我给绑起来关在那屋了。”
“不都有闺女的人了,怎么还绑起来?”“香头儿”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嗐,这实在没办法。”四爷也跟着往外走。
“香头儿”没进屋,就站在窗户前,往里头瞅了眼。
十一叔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手脚被四根绳子捆在床头床尾,正闭着眼睡觉,鼾声如雷。
“香头儿”只猫了一眼,立时返了回去,“没事,啥东西都没有。”
“啊?没有?”四爷爷老两口十分不信,“您就看了一眼,也许没看清呢?”
“呵,”“香头儿”不以为然地哂笑一声,“我碰到的怪‘东西’多了,有没有根本不需要看,靠近你这宅子就能感觉出来。非得要‘看’的都是会藏身的大家伙,你儿子要受着个大家伙,早喘不上‘气儿’了,哪还能跟现在似的,抽风箱的呼噜从天门通到地根。”
听到这话,老两口瞬间松了口气,“那,那他怎么会那么鬼迷心窍……”
“香头儿”打断了他的话,“你这儿子还不到四十吧?”
四爷爷摇头,“他是家里老幺,也是那辈里头的老幺,今天才三十六。”
“那可不就行了,正值壮年,火力没地儿撒,你不让他找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四爷苦着脸,“不是不叫他找,小雨娘没了后,我们比谁都希望他再找一个,也好帮着照顾照顾小雨,主要是你得找个好人吧,跟那么个克夫晦气的……”
“有照片吗?”
“谁的照片?”
三姑拍了她爹一下,“当然是那寡妇的啊。”
“有有有,”四奶奶赶忙去外屋,从大米袋子里掏出一张照片,“前两天特地从邱家搞来的,她结婚时候的照片,能用不?”
“只要能看清五官模样,啥时候的都行。”
“香头儿”接过照片,眯眼认真瞅了好一会儿,低声嘀咕道:“半生坎坷,婚缘晚成,中年运……哪儿克夫了?”
“啊?”屋里人有点懵。
“她都克死两个男人了。”三姑说。
“香头儿”瞥了她一眼,将照片放一边,吃菜抿酒,过了会儿才问:“有八字吗?”
“有,”四奶奶又从炕脚的黄豆底下拿出一张字条,“也是从邱家搞来的,说是当初他们结婚合字用的。”
“香头儿”忍不住笑了,“既然都合过八字了,克夫不克夫难道还不知道?‘明知道’克夫还娶回家,那不是傻吗。”
四爷爷说:“不是都说八字也看不准吗,命到半途都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