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四月到处都是自然的馈赠,尽管早先被村里的人挖过一波,但野菜从来都是前头挖了后头长,五个孩子加上商沐恩六个人,没多会儿就铺满了篮底。
和几个目标明确的孩子不一样,商沐恩属于什么都想挖回去尝一尝的主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一通乱挖,篮子里乱七八糟。
“商沐恩,你知道这是什么菜吗?”泽晨铲起一簇绿油油的野菜问商沐恩。
尽管已经在村里待了一年有余,但广袤的土地上物种太过繁杂,四季菜种各式各样。有的明明相似,却一个能吃一个有毒,有的前头认识了,过两天下场雨,变个颜色,或者换个季节,就又不认识了。
虽然他年长了很多岁,但和这些土生土长的孩子们根本没法比。尤其他玩性大忘性也大,这些小家伙们又都无比清楚这一点,于是可着劲儿地从他身上找优越感。
“不知道,这是什么?”商沐恩问。
“嘿嘿,不知道了吧,这个叫柴麦菜,炒鸡蛋或包饺子可好吃了。”
“柴麦菜,”商沐恩第一次见,拿到手里认了认,“它的叶片碎碎圆圆又成串成串的,确实很像麦穗哎。”
“叶片很嫩的,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菜。不过它没有荠菜那么多,而且羊很喜欢吃,还刨根吃,所以不太好找。”
商沐恩眼睛亮亮的,“这个真的很好吃吗?”
“当然了,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如果能找到叶子发黑的最好了,”泽晨从自己篮子里挑出一棵,“喏,就是这种,别看发黑,炒出来可是嫩绿色的,特别鲜。”
商沐恩被他说得馋极了,很想立马挖回去,让奶奶做了给他吃。
“泽晨,”商沐恩把泽晨开始给他看的,和刚才炫耀的黑色那棵拿到一起,“你能不能给我这两棵,我照着去挖。”
商沐恩长得漂亮,一双大大的荔枝眼明亮圆润,满含期待时仿佛夏日的夜湖,倒映着粼粼漾漾的碎星星。
泽晨被他看得莫名脸红,拧着小短眉故作为难但又大方地摆手,“行吧行吧,你拿去吧,我这里还有不少,再给你几棵好了。”
“真的吗,谢谢你。”
商沐恩立马没了挖别种的心思,带着泽晨给的几棵到处找柴麦菜的踪迹。
确如泽晨所言,柴麦菜不太好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商沐恩在那些地势较高,羊够不到的地埂上找到了不少。他一气儿将菜铲下来,全部放进篮子里,还特地拨出一个区域,把它们单独放置。
“小哥哥,这里这么多荠菜你怎么不挖啊?”天雨从旁边挖了过来。
商沐恩给她看手里,“我想找这个柴麦菜,荠菜我前两天才吃过,这个还没吃过。”
“这个啊,这个比较少,而且我不太喜欢吃这个。”
商沐恩惊讶,“啊?泽晨说很好吃的,你怎么不爱吃。”
“感觉有点涩,也可能是每个人口味不同吧,我更喜欢吃荠菜,”天雨笑了笑,“没关系你可以挖回去尝尝,说不定你喜欢。”
“是哦。”
“喏,这里有一些,小哥哥你快来挖。”
被天雨这么一说,商沐恩突然有点期待被泼冷水的感觉,万一他和泽晨的口味不同,回去根本不爱吃,那岂不是很糟糕。
他走到天雨示意的位置,看着难得成簇成团的柴麦菜,微微叹了口气。但想到泽晨那拍着胸脯的样子,又摇摇头觉得无所谓了。算了,不爱吃就都给泽晨好了,反正他爱吃。
商沐恩哐哐一通挖,最后按按压实后,大概挖了有他双手一捧的量。
这些,应该能炒一盘菜吧……
商沐恩点点头,收了铲子,起身往刚才就在叫他的几个孩子身边走。庄田这边的几棵香椿树,早就被采光了芽,他们打算去山里找其他香椿树。
路上遇到牵着牛下山的大伯,得知他们要去采香椿后,给他们指了个方向,据说是他放牛时偶然发现的。
一堆半大孩子挎着篮子,风风火火地奔着去了。期间遇到几处长得差不多的岔口迷了路,商沐恩年纪最大,又是唯一的成年人,企图用他贫瘠的地理知识辨别方向。然而十分钟过去也没搞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十岁的泽浩带着他们走出了一条道。
“泽浩,你好厉害哦。”
商沐恩不得不佩服这些在山里长大的孩子,遇到事情通常不会大呼小叫或者六神无主,而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且不害怕试错法子走错路。
泽浩被夸得十分得意,但面上仍旧装酷,“小意思吧,这路又不难走。”
越听他这么说,商沐恩越佩服了,两个人一个使劲夸一个可劲儿神气。以至找到香椿树后,三个小男孩抢着表现,商沐恩和俩女孩几乎没费力气,就得到了一大把嫩嫩的香椿芽。
又跟着采了些蕨菜后,商沐恩看着自己快要满了的小篮子,美滋滋地随他们出了山。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不一样,几个人绕了处林子,一人采了一大把空心泡,边吃边往回走。
“改天我们去挖春笋吧。”有人提议。
“这时候还有吗,都被挖光了吧。”
泽易摇手指,“不,我知道有片秘密竹林,估计现在还没人去挖。”
“在哪里?”天莉问。
“现在不能说,改天我带你们去。”
商沐恩跟着挖过一次冬笋,不太好挖,不知道春笋好不好挖。
“商沐恩,你去不去?”
“小哥哥肯定去啦。”
“好呀。”商沐恩点头。
走出一条小岔道后,商沐恩隔老远就认出了在下头地里挥洒汗水的身影。
“老公!”
农天赐挥出的锄头一滞,循声往山上看,正又蹦又跳朝他挥手的,可不正是他家那个小祖宗嘛。
他声音太大,隔不远的几块农田里,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朝他投来了视线。农天赐脸上一热,搔了搔后勺后,低头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