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无咎将玉佩收回怀中的手一顿,他无言,“……这不是给我的?”
“不是啊。”殷明光茫然,“我让你帮我注入灵力,明儿出门的时候好用啊。”
“……”
这洞府内有一石缝,滴滴答答落着几滴暗泉,敲打着底下的一块石头,石面长着墨绿色的苔藓,水滴坠下时,叮咚叮咚响。
“……”
念无咎一言不发地把注好灵力的玉佩放回殷明光的枕边。
殷明光疑惑,“阿九,你耳朵怎么红了?”
“……”
“嗯?”
“……没有。”
殷明光继续疑惑,“明明就有啊。”
“……殷珩。”
“诶,在呢。“
“你知道有个词叫适可而止吗?”
“我不知道啊。”
大少爷理直气壮道。
……
哈哈,谁让你刚才欺负我。
殷明光不明白念无咎口中的睡觉有什么特殊含义,但不妨碍他推测出自己方才被欺负了。
殷明光单腿跨过被褥,提起被角盖住大半张脸,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生怕念无咎听不见。
念无咎:“……”
-
念无咎睁开眼时便看见一片虚无,不似浓稠的黑暗,只是单纯的荒芜。
偶有光影从眼前掠过,像水漫上来后凝出的泡沫,一闪而逝。
他握紧手中节节分明的伞骨,一点一点往前探去,不出所料,下一刻,被人轻轻捏了下手背。
那人指尖肌肤细腻柔软,带着活人的温暖。
念无咎知道自己在做梦。
大抵不过是某一段寻常的经历,于他漫长的一生而言不过一幅粗浅的水墨。
“又准备睡觉,今天天气很好吗?”念无咎听见梦里的自己问。
“不好也可以睡呀,春困、夏懒、秋倦、冬眠,就是下雨,也能听着雨声睡。”那人笑嘻嘻地回答,随后念无咎听见一阵攀爬声,大约他又爬到院子里那棵树上了。
盲眼少年说,“等我到筑基期,便能用神识看见你的脸了。大抵就是这几天。”
悠远的含着笑意的嗓音从树上传来,“你努力修炼就为看我长什么样,那也太没意思了吧。”
的确,这种浅薄的理由不足以支撑漫长修仙路,早晚会死在半路。念无咎冷淡地想。
盲眼少年反问,“那你修炼是为了什么?求长生吗?”
“也不是。”梦里的人比殷明光诚实得多,“长生太俗了,我看不上。”
“我修炼只为自己,不为其他。不过倒是可以为了你,委屈一小会儿。”
“只有一会儿吗?”
“不要在这种时候撒娇啊。”
盲眼少年语气冷硬,“……我没有,你总是对我有误解。”
“哈哈哈。”那人笑得喘不上气,念无咎幻视他眯着眼睛倚在树杈上,晒着太阳打着盹,倘若有尾巴,大抵也是要晃一晃的。
“今日你要去寻那筑基丹的材料,万事小心。无论如何,要平安。”
念无咎的梦从来没有走到结局。
因为梦中人最后也没看见那人的脸,他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风,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骗子。
同那明光剑尊一样,都是骗子。
念无咎忽然后悔那天在仙客楼没有拧断殷明光的脖子。
……
次日。
念无咎如常停下运转的灵力,掐指一算,周围有熟悉的神识在探路。
是薛妄。
他微微皱眉,刚往洞府外走了两步又止住步伐,偏过头,无形的视野朝石床上看去。
殷明光睡相很差,不过一夜就把被子团得乱七八糟,拎着一片被角,盖住大半张脸,从边缘缝隙中浅浅呼着热气。
整张床都是浓蜜的果香,甜中带涩,细闻又带着苦,像浓稠的蜂蜜里搀入一枚酸果。
念无咎曾经以为那是殷明光寝院中那棵甘灵树的味道。
他平静地看了床上的人许久,少年人似乎不喜晨光,太阳出来之后他又把脸盖得更严实。
过了一会儿,念无咎鬼使神差地替他掀开被角。
殷明光感受到脸上的动作,闷声含糊道,“阿九,师尊要没有衣服穿了,怎么办?”
先前那个山洞中,殷明光他没来得及将法衣收回来便坠入灵泉之中,仔细算来,竟只剩身上那套法衣。
念无咎撇开脸,冷淡道,“……法衣会自洁,不更换也无碍。”
“嗯,说的也是哦。”殷明光睡得迷迷糊糊,像说梦话一样嘟囔道,“师尊想要可以避暑的,先前在天工坊送来的法衣做得一点儿都不好,也不弄个冬暖夏凉的。”
殷明光这指责多少有点不讲道理,此间修士着法衣皆是为了护身,没几个人有这种要求。
不过此事与他何干?
同他说又有什么用?
念无咎皱眉,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