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不远处有个遗弃洞府，约莫从前有修士在此地停留过，还算干净。

殷明光也不干活，就这么懒洋洋地倚在石柱边上看念无咎布阵。

阵法博大精深，又是杂学，多数修士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宁愿买成品符箓。

看着念无咎随手放下的数枚阵旗和灵石，明光剑尊打了个哈欠。

他这徒弟，似乎在阵法一道颇有造诣。嗯，肯定又是家中旧俗。

“阿九，你说那拂柳真露会在哪儿呢？”殷明光摸着灵兽袋，确定那石中冰钥不会对阿鹤有什么影响后才取出被褥丢在石床上。

至于那片叶子，离开那海水之后便迅速枯萎失活，大约还是依着钥匙才保存下来，并非灵物。

“师尊为何笃定有这东西？你不是已经猜到天霄城在这个遗迹动了手脚吗？”

“因为最聪明的谎言往往是真话。这么多元婴修士被引来此地，总不能一点真消息都没有吧？”

“……”

念无咎沉默了一会儿，“归墟遗迹深处有一座神殿，需要元极上人手中的秘宝方可开启。据说是某个上古修士的埋骨之地。”

“哦，所以那些糟老头的修为才会被压制？”

念无咎：“……是。”

“那这修士挺厉害的。”殷明光也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点点头，“那我们也去呗，金长老和周长老肯定在。”

聊完正事，他伸了个懒腰，竟开始解外袍。

念无咎拧起眉心，“师尊，你在做什么？”

殷明手一顿，茫然道：“睡觉啊，你睡觉不脱衣服啊？”

念无咎：“……我只打坐不睡觉。”

“哦，你修炼呗，我睡我的，不影响啊。”

念无咎：“……还是穿上得好。”

“谁会穿外袍就寝啊，我不要。”大少爷任性拒绝，随后他又想到什么，笑嘻嘻道，“你要不要一起睡呀？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书里的师徒共寝之后感情会变好。”

“……”

“真好奇还是假好奇？”

这好奇心哪有什么真真假假的。殷明光撇了撇嘴，“阿九，我觉得你好像对师尊有什么误解。”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他身上脱得只剩白色亵衣，三两步蹦上石床，美滋滋地躺下来，“其实我不喜欢撒谎的。”

念无咎无言地看着他半张脸在榻间的绒毯上蹭了又蹭，两只脚搭在床沿摇来摇去，脚尖又白又粉，晃眼之极。

少年愉悦地眯起猫儿眼，就差原地打滚。

念无咎想起他白日提剑杀人的模样，唇角微挑，“师尊真的知道睡觉是什么意思吗？”

殷明光迷糊了。

这睡觉就是躺床上，被子一盖，呼噜噜睡到大天亮，顶多他们师徒聊点不知几分真情假意的心事，还能有什么意思？

“知道啊。”他说，“这种司空见惯的事谁不知道？”

“……”

念无咎深深地看着他，后者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于是他笑了一下，“那我便陪师尊睡吧。”

他缓缓走向那被铺得十分柔软的石床。

“啊？哦。”

殷明光没想到他会答应，反应慢了一会儿，右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被子——这个床很小诶，好像只能睡一个很高的明光大少爷。

但是话已说出，反悔是不是不太好？

他仰视着站在床边的男人，山洞里很黑，唯有石桌上放着一盏烛火，大半的阴影落在男人的侧脸——他正慢条斯理地解着外袍。

他不似殷明光那般姿态懒散，就连脱衣服也是正经人模样，一颗一颗往下解着扣子。

阿九为什么要学他这样脱衣服呢？直接用灵力换不就好了？

殷明光眨了眨眼睛，随后忽然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念无咎唇角微挑：“怎么，师尊反悔了？”

“不是呀。”殷明光摸出另一枚玉佩。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被烛光点下淡淡阴影，显得那琥珀眼愈发明亮，他用余光偷偷瞥着念无咎，指尖捏着玉佩一角，似乎有些迷糊。

或者说犹豫？

这是又要送他定情信物？

念无咎轻笑道，“这是什么？”

“遮蔽气息的法器。”殷明光点了点脑袋，提起被子往身上一卷，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团，把玉佩放在枕边，懒洋洋道。

“阿九，你过来拿吧，师尊不想动了。”

念无咎俯视着床上的人，明光剑尊已经合上双眼，好似一点儿防备也无。

他忽然觉得好像被猫尾巴挠了一下。

“……”

许久之后，男人捡起枕边的玉佩，它被人在床头放了一会儿，早就没了暖意，入手一片冰凉。

念无咎摩挲着上面的雕刻，低声道，“师尊，以后不要跟别人说奇怪的话。”

“唔……”殷明光快睡着了，哪儿还听得见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乖巧应答，“那我以后只跟你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那我跟阿鹤还有师兄他们说。”

“……”

“……师尊，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奇怪的话。”

“咦，你刚刚还说……”

念无咎打断他，“我什么都没说。”

“阿九，你好难懂啊。”殷明光又困又累，强行撑着意识抱怨道，“玉佩可以还我了吗？”

念无咎：“……？”

“……怎么啦？不能还我吗？”

念无咎沉默了一会儿，“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啊？”殷明光觉得自己一定是困懵了，不然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明白，他呆呆道，“好吧，你说得也对。”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想明白。

小心翼翼地伸出脚，戳了戳念无咎的衣摆，小声道，“可是遮蔽气息的法器我只有一个诶？阿九你真的不能还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