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鸟鸣涧的时候，殷明光忽然好奇，“阿鹤，你说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不知道呀，我也就比你早一天醒过来。”

“嗯？师兄不是说你已经在我身边待了三十年吗？”

“掌门说我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变回灵兽蛋了，醒来之后我把以前的都忘记啦，反正修为还提升不少，就不管了嘛。”

阿鹤的小脑袋里只有明光，以及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并不在意那些。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变化，不然掌门和长老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这倒是。”

鸟鸣涧实际是一处山谷，天瀑奔涌而下，直击谷底，汇成灵溪贯穿山谷，水流叮咚，声似鸟鸣。

殷明光先前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得很，听到水声突发奇想道，“咱们下去转转呗？”

他先前好像就是在这里撞破头的，一直没来过。

“好呀。”阿鹤穿过旁边的天瀑，被淋了一身的水，咕噜咕噜地甩了甩脑袋，好一会儿才寻了块溪石落下。

没等它变小，被耳羽覆盖的圆耳微微一动，鸟兽虫鸣声有些吵。

灵溪清澈见底，月光撒在水面上，如作细碎银鳞，偶有几尾鱼掠过，带起阵阵水波。溪石缝隙间生着几株灵草，流萤盘旋其中，淡青色的荧光明明灭灭，一派清幽。

阿鹤向四周张望，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头嘟囔道：“明光，我们要不改天再来玩吧？反正现在天也黑了。”

殷明光没什么执念，随意点头。阿鹤抖了抖翅膀，正欲起飞，溪中灵草猛地一跳，顷刻间化作半人高，砸向一人一鹤。

阿鹤跃向半空，轻而易举躲过，殷明光低头往下看，此时灵草又伸长数十米，像毒蛇一般在溪面上扭动。

“奇怪，师兄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殷明光话说到一半，阿鹤忽然变作幼崽般小小一团，殷明光还没反应过来便脚下一空，想伸手抓住阿鹤，身体却不由自主往下坠。

“哎呀——”

变小的阿鹤努力叼着殷明光的衣领往上飞。

“明光——你好重啊。”阿鹤含糊道，“你平时就不能少吃点吗？”

“咱们半斤八两好不好。”

殷明光抬起食指，那枚据说可以操控万物的深红玛瑙戒毫无反应，他“啧”一声，想取出储物戒里的法器，却像隔了一层膜，怎么也触摸不到。

羲洲最后两枚蓄灵石打造的戒指，往日明明不需要灵力就能驱使。

底下的灵草闻到猎物气息，又开始兴奋盘旋，月光很亮，殷明光清晰地看见膨大的叶片上密密麻麻的针刺蓄势待发。

“……”

殷明光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屁股被扎成刺猬，嘶了一声：“……阿鹤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考验我……也没用……啊。”

一人一鹤依旧止不住下滑。

啪、嗒。

小胖鸟脱力了，两眼一翻倒在半空，两人猝不及防飞速下坠，祸不单行，一直藏在溪水中的那几尾鱼忽地破水而出，利齿森寒，只等二人落入腹中。

就在殷明光即将被灵植刺穿脚踝的时候，耳边忽然簌簌一响，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一人足踏青石，斜撑一伞，不疾不徐地从角落走出来。

笃、笃、笃。

天地静寂，只余他的脚步声。

他站在殷明光面前，微微低头，随后单手抬起他的下巴。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红衣少年悬在溪面，琥珀色猫儿眼微微睁大，似乎还有些错愕，衣衫微乱，难得缺了几分往日的潇洒肆意。

在殷明光看不见的地方，漫天的红线织就绮网，牢牢锁住阿鹤和他手上的戒指。

当世第一剑修，竟当真只是个纸糊的凡人。

“真没用啊。”

他轻笑一声，缠在殷明光戒指上的红线忽然向上伸展，越过红衣少年的手臂，盘住他的脖颈。

红线收紧的刹那，殷明光腰间那把暗金长剑一亮。

“铮——”

长剑微颤，清鸣不止。

“嗯？”念无咎微讶。

他没想到，藏锋剑已生出剑灵，一柄杀伐之剑，竟心甘情愿护着一个凡人。

刚想松开殷明光，下一刻，长剑自行出鞘，冷冽剑光划过，光阴再次流转，旁边传来一声悠长的鹤鸣，寒风卷过，顷刻间便将溪边试图偷袭的灵草游鱼挫骨扬灰。

殷明光被阿鹤稳稳送到溪石上，他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向还捏着他下巴的念无咎。

下巴，有点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