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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深掩柴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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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骏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你说,我要是追她,胜算有多大?”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个战术问题,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江云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社交性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表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算计。”她摇了摇头,把果汁杯放在桌上,玻璃碰到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好好追。人家是个好姑娘,别把生意场上的那一套搬到感情里去。”

张骏挑了挑眉,“你觉得我胜算不大?”

江云云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整了整大衣的领子,拿起包。“你若是真追上她,那可是个大美人。而且顾老爷子和顾承泽都很看重她——”她顿了顿,偏过头看着他,灯光落在那张艳丽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你若是娶了她,无异于抱上一座说不清资源的宝库。”说完,她笑了,踩着高跟鞋走了。

张骏坐在卡座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他看着江云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脑子里还在转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宝库”。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猎人在计算猎物距离时、下意识的、肌肉的收紧。他本来只是觉得林晚意好看,漂亮,聪明,追到手有面子。可现在看来,她的价值远不止于此。顾家的资源,顾承泽的人脉,老爷子的人心——这些东西,比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家业值钱多了。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翻到林晚意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老宅院子的照片,没有配文。他看了几秒,退出了对话框。

郭子明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擦着一只威士忌杯,看着张骏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江云云那桌空掉的座位,叹了口气。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拿起手机,又给顾承轩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走了倒是跟我说一声,你那个妹妹跟张骏什么关系?张骏好像在追她。你要是还上心,就回个话。”没有回复。郭子明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另一只杯子继续擦。

林晚意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大衣脱下来挂好。屋子里很暖,暖气得开着,她一进门就能感觉到那种从脚底升起来的、慢慢扩散到全身的、让人想缩进沙发里不再动弹的暖。她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长长的光带。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晚那些画面——张骏在台上唱歌,顾承轩突然出现,江云云笑着叫她“晚意”,顾承轩追出来说那些话。

“大哥对你的心思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吊灯的水晶片在路灯的反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顾承轩的话一直萦绕耳边,大哥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她觉得这个念头荒谬极了。大哥就是大哥,是那个在老宅茶室里给她续茶的人,是那个在她发烧时从京市另一端赶来、把她裹进羊绒毯子里抱走的人,是那个每年除夕跨越几千公里来陪她过年的人。他做的那些事,是因为他是大哥,是因为爷爷托付了他,是因为——她需要被照顾,而他刚好在她身边。仅此而已。可是梁珊珊的话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有些人你要看他做的事,而不是听他说的话。你大哥一年跑多少趟京市?他闲的吗?你其他兄弟怎么不跑?唯一跑得勤的就是那个对你纠缠不清的顾承轩。”

她当时不以为意。可今晚顾承轩也说了类似的话,她可以不把顾承轩的话当回事,但梁珊珊的话她不能不想。她想起那天在公寓里,她不小心摔进他怀里,他的手收在她腰侧,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说“刚才是我失礼了”,耳根红得不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她以为那是尴尬,是两人不小心撞到一起后、不知道怎么收场的尴尬。可那真的是尴尬吗?她不敢想了。再想下去,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哥。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和一个鸡蛋。灶台上的锅还没干透,是昨晚煮粥时留下的水渍,她拧开火,锅底的水汽慢慢蒸干,她把油倒进去,等油热的间隙打了鸡蛋,蛋液在碗里搅出细密的泡沫。

这么多年了,她依然不习惯京市的天气。冬天太长,雪太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不像南城,南城的雪是润的,落在青瓦上会化成水,沿着瓦楞一滴滴地往下淌,像眼泪。所以她下班后很少在外面逗留,天一黑就往家走。这个家在四年前还是大哥口中“朋友的公寓”,现在她知道,这是爷爷给她准备的。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有人替她挑过的——窗帘的颜色,床单的质地,书桌上台灯的灯罩,窗台上那盆绿萝。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四年,从大三待到研二,从冬天待到春天,从一个人待到另一个人偶尔过来。

她把煮好的面倒进碗里,端着碗坐到沙发上。电视没有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声。她吃了一口面,面煮得太软了,青菜也有些老了,鸡蛋炒得碎了。她想起那天在顾承泽家里,他煮的那碗面,鱼片切得厚薄均匀,粥熬得浓稠软糯,每一口都是恰到好处的鲜。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在深夜煮一碗面,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人吃。也许那时候他也在想家,想老宅,想爷爷,想陈姨炖的汤,想南城冬天细细碎碎的雪。也许那时候他也在想一个人。那个人——她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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