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这边,在M国的项目收尾比预想的顺利但是却辛苦。
一连赶了几天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咖啡喝了无数杯,Frank私下跟汪洋说:“Boss简直是超人,难道不需要睡觉?”。
汪洋百忙之中回复了一句:“你不懂,是心有牵挂的人,恨不得时刻守护在重要的人身边。”
钢铁直男Frank,默,不太懂。
最后一场谈判,对方来了七个人,从技术条款扯到法律条款,从法律条款扯到违约责任,从违约责任又绕回价格。顾承泽坐在会议桌这一侧,从上午九点坐到下午两点,中途只喝了两杯水,Frank在旁边递资料,把对方每一次让步和每一次坚持都记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最后一个条款落定,莫多科——头发花白、精力充沛得像年轻人的六十岁M国财团总裁——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顾承泽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Charles,”莫多科叫他的英文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打不相识的感慨,“你是我见过最诚信的合作伙伴。”他的中文是发音其实标准,但用词总是有些奇怪。
顾承泽拍了拍他的背,笑了笑:“莫多科先生过奖了。”
莫多科松开他,退后一步,双手叉腰,摇着头,一脸严肃地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了两秒的话:“将来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我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感觉。”
他说“独孤求败”三个字的时候字正腔圆,但放在这句话里,怎么听怎么不对,Frank在角落里差点没忍住,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顾承泽嘴角微弯,伸手和莫多科握了握:“莫多科先生,以后欢迎来中国,我定会热情款待。”
“一定一定。”莫多科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孩子般的热切,“我一定要去见识东方文化。长城,故宫,还有——那个——”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顾承泽替他说了:“兵马俑。”
“对,兵马俑!”莫多科一拍手,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转身跟助理嘱咐,“把这个记下来,下次去中国,第一站西安。”
一行人从会议室走出来,走廊很长,落地窗外是M国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
顾承泽走在最前面,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步伐不急不慢。
莫多科跟在他旁边,还在念叨中国之行的事,Frank在后面拎着电脑包,和莫多科的助理交换了名片。电梯到了,顾承泽和莫多科再次握手告别。
等电梯门关上,Frank松了一口气:“Boss,刚才莫多科说‘独孤求败’的时候,我以为他要说‘英雄寂寞’。”顾承泽没接话,但Frank从他嘴角的弧度判断,他听到了。
回到酒店,顾承泽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Frank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他右手边。
“汪洋那边怎么说?”顾承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抬头,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Frank在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京市那边一切顺利,南城总部公司进展不错。汪洋说,国内业务很受当地欢迎,毕竟是最热点研究,又有海外的资源和技术,自然被重视。一切算是绿灯通过。”他合上笔记本,“政府那边的对接人很配合,上周刚开了协调会,各部门反馈都不错。”
顾承泽点了点头:“极客科技的信息送来了吗?”
Frank从包里抽出一封传真,汪洋从国内发送的。顾承泽接过去,没有立刻打开,放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叩了两下。Frank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晚意实习的那家公司,任然在的时候,顾承泽不担心,当时找机会见过几次面,任然是那种有底线、护短的人,对晚意也好。可现在任然调走了,总经理也换了,新的总监叫张骏,他不认识。他本来打算抽时间去打个招呼,可晚意说她想回南城,实习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他想着时间不长,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这几天他心里总是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安,或许是近日忙于国外的收尾,总是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她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资料,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Frank坐在对面喝咖啡,安静等着,翻到第三页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张骏,三十六岁,京市人,京大MBA,现任技术总监,父亲张远达,母亲林婉清,是江家长房主母的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