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坐,不用紧张。”张骏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姿态松弛,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就是想跟你聊聊你的实习情况。”
林晚意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笔记本合上放在膝头。
“来公司也有几个月了吧?”张骏说,语气像是在拉家常,“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林晚意说,声音平静,“公司的同事都很照顾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嗯,任然跟我提过你,说你技术能力很强,做事也靠谱。”张骏点点头,“我看了你这几个月的绩效,确实不错。”
“谢谢张总。”
“你实习到三月份结束?”张骏问。
“对,三月底。”
“那之后呢?”张骏微微前倾,银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去准备毕业答辩?”
“嗯,先准备毕业答辩的事情。”林晚意说。
“答辩之后呢?”张骏追问,语气随意但目光专注,“有没有考虑过留在星辰?”
这个问题在预料之中。林晚意心里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但她还是故作沉吟了一下。
“还在考虑。”她说,“想咨询一下导师的意见,也和家人商量商量。”
“应该的。”张骏点点头,认同地说,“女孩子在外面工作,家人难免担心。你是哪里人?”
“川省的。”林晚意说。
她从不在公司提自己和南城顾家的关系,同事问她,她只说自己是川省人,父母早年去世,家里没什么人了。不是刻意隐瞒,是她觉得没必要说——。
“川省啊。”张骏的声音忽然软了一些,“那边山清水秀,出美女这话真不假。”
林晚意笑了笑,没接话。
“家里人都在那边?”张骏又问。
“都不在了。”林晚意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骏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得更深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柔和。
“那你在京市,就一个人?”他的声音更轻了。
“有亲戚,也有朋友。”林晚意说得简单,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张骏坐的位置离她大概一米五,不算近,但他说话时的姿态、眼神,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都让她觉得这个空间太小了。
那香水是好东西,她知道。以前在顾家,偶尔闻到过类似的香味——是有身价的成熟男人会用的那种,价格顶她几个月的实习工资。
但她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是不喜欢他离这么近。
“张总,”林晚意站起来,“我小组那边还有点事,要先去忙了。”
“好好好。”张骏也站起来,笑容温和,“这么热爱工作的女孩子,公司当然喜欢。”
他侧身让开,走到门边,伸手去开门。
门开了,但他没有立刻让开,而是微微侧身,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推门,身体稍稍前倾,从外面看像是要给她开门,可林晚意却觉得自己被他的手臂半包围住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让,从他手臂和门框之间的空隙闪了出去。
动作很自然,像是刚好要走那个方向。
“谢谢张总。”她说,头也没回地走了。
张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暗了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镜片后面一闪而过。
他关上门,走回会议桌旁,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林晚意回到工位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张骏什么都没做——没有越界的话,没有越界的动作,甚至可以说,他的举止完全是得体的。
但她就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皮肤里,不疼,但硌得慌。
“晚意,总监找你什么事啊?”刘芸凑过来,眼神带着一点好奇的打探。
林晚意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就问实习的感受怎么样,问有没有留下的打算。”
“就这些?”刘芸歪了歪头,“怎么没找我聊啊?”
林晚意想了想,说:“可能我三月底就结束了,你要到四月呢。他应该是按时间顺序来吧。”
“也是。”刘芸也没再纠结,转而笑着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诶,你看,张总监给大家买了咖啡。”
林晚意转头看去,茶水间的台面上摆着几大袋咖啡,有同事正在拿。
“他说今天元宵节,大家还辛苦加班,请全组喝咖啡。”刘芸说着,把一杯热乎乎的拿铁递给她,“喏,你的,热的。”
“谢谢。”林晚意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张总监真的很细心诶,还会关心员工的情绪。”刘芸感慨道,“为人大方,也不摆架子,神仙领导。”
“嗯。”林晚意应了一声,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