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屋之中，容雪烬大口喘息着抵住屋门，直到确定没有任何脚步声追来，这才抚了抚砰砰狂跳的心口，缓缓地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明明朝夕相处了一百年了，如今到了凡间，竟还会被他整得不知所措？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这间侧屋里。

之前只顾着抢主屋都无暇细看，原来这间屋子早已收拾齐整，就连布置都与她在凌熙宫的那间住处一般无二，空气里弥漫的，也是她在天宫惯常嗅到的凝神静气的香气。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套干净整洁的少女衣裙。铜镜前，置着一把木梳和凡间常用的淡色脂粉。圆桌上，放着一包她今日格外喜欢的糕点。所有物件，皆在烛火的映衬下，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她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半扇窗户。

凡间早晚微凉，主屋邻水凉气更重，而她的这一间，恰恰避开了那方小池，少了四散的寒意与湿气，比先前在主屋里温暖了许多。

她骤然明白过来，心里那点被欺负的恼怒不知不觉散去了些，换上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既然早就为她想好，也准备妥当了，干嘛还故意激怒她！

一墙之隔，那里似乎没了动静。脑中回想起入凌熙宫后与玉泽帝君相处的点滴，容雪烬望了望那堵静默的间隔，默默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怎样的帝君呢？

众仙都说他冰冷严苛、不近人情，但他却会为她的生辰精心打造礼物，会在她受难时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甚至会为了满足她小小的私心带她来人间小住，提前准备好一切。一应事务，看似专横，可每一件都透着细致的用心。

或许……他只是孤身十几万年，习惯了冷心冷情，所以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内心？

揣着满腹猜测和心慌意乱的涟漪，她简单洗漱了一番，吹熄烛火，迅速钻进了柔软的被窝，把半张脸埋进了被子中。

而主屋之内的烛光却久久未熄。

玉泽帝君坐在窗边，面前摊开了一纸方才收到的魔族动向。神识清冽，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小院，自然也清晰地感知到隔壁渐渐绵长平稳的呼吸。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静的夜色，月光朦胧，万籁俱寂，映着他眸中鲜见的柔和之意。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若没有这层身份，或许一直如此……也不错。

容雪烬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醒来。

凡间的阳光比神界和天界刺眼了许多，照在身上却格外温暖。昨晚一觉睡得十分安心，以至于坐起身的时候她的头脑仍有些恍惚和混沌。她拍了拍脸，穿上帝君为她准备的新衣裳，洗漱完毕后，簪好霜花银簪，打算向帝君先请个安，顺便问一问今日的安排。

小院依旧静谧，耳闻小池旁淙淙的流水声，主屋的门开着，却不见人影。

帝君呢？

她探着脑袋左顾右盼也没寻到，视线最终落在院中的石桌上，那里正静静放着一个钱袋，下方还押着一张字条。

——有公务，暂离。钱资自用，勿寻。

字迹依是挺拔漂亮，毫无多余交代，十分符合他简洁且冷漠的作风。

所以……下界之前他所说的探查人间异动，是真的？不是为了看管她才找的借口？人间……或许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知为何，思及帝君可能遇上危险，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担忧。上次燕楼找他有要事相商，他便特意支开了她，这一次也是，找都不让她找，那他孤身探查……不会出什么事吧？

罢了，自己的仙术本就够呛，若真的遇上危险，自己怕还是帝君的累赘呢。

她把钱袋系于腰间，打开院门走了出去。回头的那一刻，蓦然发现原先空无一字的门牌上已然落上了遒劲有力的“无所谓居”四个大字，一看就是帝君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