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通道设于天门之外，常年罡风猎猎，结界牢固。有玉泽帝君在前护体，她一路畅通无阻，倒比自己孤身前行省心了不少。

从结界处穿过，只能感到一阵极速下落的失重感，再睁眼时，眼前便已换了景象。

不同于天界的清冷寂静，二人降落之处，乃是一座热闹非凡的江南城镇，名为云溪。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耳边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混合着往来行人嘈杂的交谈，描绘出一幅她早就心驰神往的烟火画卷。

她瞠大双眼看着这个她从未涉足的新鲜地方，瞬间就将一旁的玉泽帝君忘在了脑后，蹦蹦跳跳地向人潮涌动处而行，目光四处流连，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她停在一处贩卖糖葫芦的小摊前，仔细打量着这些亮晶晶的食物。天界众仙早已没有凡尘俗念，无需进食，她自然也没有机会品尝诸多食物的美味。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怎能放过，她指了指糖葫芦，向摊主眨了眨眼睛：“老伯，我想要这个。”

“两文钱。”摊主伸出手指，裂开嘴笑着，一边伸手取下，想要递给她。

钱？是话本子里写的用来交换的东西吗？她没有啊！她皱起眉头，正想向摊主道歉暂时不要了，一只修长的手却从身侧伸出，默默地将铜钱放进了摊主的筐中。

她霍然回头，看向那副依旧清冷淡漠的脸孔，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原来你早就准备好啦，不愧是我帝君大神！”

“你的声音尽管更大些。”玉泽帝君凉凉斜了她一眼，目中带着鄙夷，“出门在外，唤我名字即可。”

容雪烬努力在脑中搜索着过往回忆，终于想起了那日在他书房看见的落款，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昭……宸？”

第一次叫玉泽帝君全名，当真有点不习惯。

玉泽帝君凝视着她不谙世事却狡黠灵动的双眼，眸中微动，停了片刻，终是淡淡移开了视线：“银两有限，收敛着点。若买不起了，便将你押在此处抵债。”

刚刚生出的好感陡然被此话灭了个彻底，容雪烬撇了撇嘴，拉下眼角，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转身又向更热闹的地方跑去。

玉泽帝君在后慢慢地走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看着她毫不顾忌地在人群中穿梭，又因好奇地方风物而兴高采烈地与人交谈，九天之上的活泼好动似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时间，周遭的喧嚣与杂乱都成了朦胧的背景，将她衬得更加热烈而鲜活。

实际上，她根本未曾将帝君的告诫听入脑中，糖人、糕点，但凡喜欢，她总会停下来，默默地眨巴着眼睛，期许般地等他付钱，显得如此熟稔而理所当然。

自然，买的都是些吃食，途经的任何珠花首饰店铺，她都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一路逛尽，后街人烟明显少了许多。她正笑眯眯地舔着手中糖串，忽听身后传来了玉泽帝君清冷的声音：“凡间珠宝首饰繁多，怎不见你去凑热闹？”

帝君竟还无声地关注着她的喜好？容雪烬转过身来，嘴角还残留着小小的糖渍，有些不明所以：“逛那些做什么，晃眼睛。有你送的簪子就够啦。”跟着歪了歪脑袋，发间的霜花银簪在阳光的照耀下亮如星辰。

玉泽帝君的视线随她的话语落在那支簪子上。

这霜花银簪自他赠予她起，似乎从未离过她的发间，即便此番下界，换了一身凡人衣裙，这簪子依旧稳稳地簪在那里，并未被她留在天宫随意放置，而是寸步不离地带在了身边。

向来沉静的眸子里似有若无地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从鼻间轻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怎么又莫名其妙人身攻击啊？容雪烬正想反驳，玉泽帝君却忽然走近了几步，停在离她咫尺之距，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的心莫名漏跳了几拍。

“干、干嘛？”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看过的话本桥段，什么强取豪夺、虐恋情深，以致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护在身前，眼神显得警惕又慌乱，“我知道我魅力四射无处安放，但就算你是帝君，也不能在凡间乱来啊！”

话音刚落，就见玉泽帝君的眉头肉眼可寻地蹙了一下，眼底的无语和鄙视已经快溢出双眸。

他抬起手来，极其迅速地用指腹在她沾着糖渍的嘴角擦了一下，一触即分。

“连个吃相都没有。”他收回手，依是惯常训诫的口吻，“丢人。”

明显无奈的嫌弃显得她的担心格外多余，容雪烬气鼓鼓地瞪着他，再次在心里问候了他老人家千百遍。

暮色笼罩，天色渐黑，二人走了很久，直至她的双腿开始变得酸胀，抱怨着想要休息，玉泽帝君才领着她穿街过巷，停在了一处邻水的小院前。

木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河畔的微风中摇曳。

“这是？”容雪烬疑惑地看向他。

玉泽帝君的目光凝在高处尚未题字空空如也的门牌上，淡淡道：“暂居之处。”顿了顿，转向她，“起个名字。”

“我？”容雪烬感到不可思议，随即明白过来，“是不是因为我学识渊博、才思敏捷，才特意让我起名？”想到此处，立时挺直了腰板，满意地点点头，“你果然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