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千岁”比任何奏章都重。她忽然明白,从她踏进奉州城门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她选择了这条路,是这些人把她推到了这里。她若退了,奉州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孟砚之说过,要让这世上的风雨全都在她脚下。太子这次做的事,算是让她彻底下定了决心。如果她不能站在权力之巅,那将万劫不复,奉州的百姓也会遭殃。太子不会放过和她有关的每一个人,哪怕这些人也是大齐的子民。
昭阳稳住声音,开口道:“起。”
百姓们站起身来,仰着头看着她。按规矩,百姓是不能直视公主的,可这一次,没有人低头。他们想看着他们的公主殿下。
昭阳道:“有本宫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奉州上下在本宫不在时,团结一心,本宫为有你们自豪。”
底下又响起一片喊声,还是“千岁”,边哭边喊。昭阳又安抚了几句,才走下城楼。百姓们久久不肯散去,聚在街上说着话。从别的县赶来的百姓更是高兴,说回去一定要跟街坊邻居都讲一遍,他们亲眼见到公主殿下了。
昭阳回到行宫,心里还是平静不下来。泽兰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过年的时候她也受过全城百姓的朝拜,可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以往她总觉得不真实,那些都是镜花水月。可这次不一样,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些百姓是需要她的,是她能握住的。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输。输了,不光是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整个奉州的下场都不会好。她不能辜负奉州的百姓,还有所有支持她的人。
这时,门口侍卫进来禀报,说有一个自称吕先生的百姓,想求见殿下。
昭阳听到“吕先生”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她在肃州的时候,从孟砚之那里听说过这个人,太子的人,也是怂恿北狄攻打大齐的人。北狄完了,他又找到孟砚之投诚,现在又跑来找自己。她倒想看看,这个吕先生要和自己说什么。
“让他进来。”
吕先生进了书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参见公主殿下。”
昭阳直接道:“吕先生,久闻大名。不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吕先生看着昭阳,见她面上没什么情绪,有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便道:“吕某前来,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殿下的事。孟大人应该也会来奉州吧?在孟大人来之前,吕某也可为殿下效力。”
昭阳道:“本宫这里,可没有能让吕先生发挥的地方。”
吕先生不急:“吕某知道殿下不信任在下。明说了,如果殿下有登上皇位那一日,能对吕某不计前嫌,放过在下。当然,空口说肯定不行,所以在下想为殿下出力。”
昭阳轻笑了一声:“不计前嫌?如果本宫败了,或者不用到那个时候,只要你觉得大势已去,你就会消失了吧?消失还算好的,你把本宫卖了也不是不可能。”
吕先生看着她,心里暗叹这女人果真不一般,道:“殿下的顾虑,吕某明白。其实殿下是觉得用不上在下,才赌都不赌,直接拒绝。孟大人确实无人能及,但是孟大人就一个人。大齐那么大,那么多事,能都顾及到吗?殿下不如把一些杂活交给在下。”
昭阳看着吕先生。这个人没有忠心可言,有的全是利益。只要对他不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撤出,太子和北狄人,不都被他舍弃了吗?
吕先生见昭阳不说话,便道:“在下只是见奉州乱了才来的。看看殿下有什么打算,好奇而已。”
昭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奉州乱了,你才来的?不是你去哪里,哪里才乱的吗?你在北狄,北狄乱了。你来了奉州,奉州也乱了。”
吕先生笑了笑:“殿下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重。吕某只是觉得,乱局里才有机会。奉州若真能成事,吕某自然愿意再来;若不成,吕某也不会留在这里碍眼。”
昭阳道:“你如果只会趁乱做事,那奉州不需要你。你去别的地方找机会吧。”
吕先生看着昭阳,昭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想了一下,明白了昭阳的意思,笑了起来:“殿下既然不留在下,那吕某就告辞了,去别处找机会,不在奉州碍事了。”
昭阳没回他的话。吕先生便起身告退了。
走出行宫,吕先生心里对这次见面是满意的。昭阳公主比太子强太多了。那他就让更多地方乱起来吧。
吕先生走后,昭阳没有立刻叫人。她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泽兰站在旁边,见她神色不动,轻声问道:“殿下,这人就这么放了?”
昭阳道:“放。”
泽兰有些不解:“可他——”
“没关系,随便他去哪,妨碍不到我们。”
泽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昭阳又吩咐道:“让人暗中跟着他,看他往哪个方向走,见了什么人。别惊动他,我要知道他的每一步。”
“是。”
泽兰退下后,昭阳吩咐人把周府尹和杜会长一起叫来。
两人到了书房,昭阳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奉州往京城方向的商路,从今日起全断。不只是粮草,一切贸易往来都停。杜会长,你安排下去。”
杜会长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道:“是,殿下。商路之前已经断了,京城方向的贸易,属下这就去办。”
昭阳看向周府尹:“府衙那边,把断商路的消息放出去。要让京城知道,奉州不是闹着玩的。”
周府尹拱手道:“下官明白。”
两人领命退下后,昭阳独自坐在书房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要乱,怎么能就奉州乱呢?左相没能让京城乱起来,那她便亲自来。奉州仓里有粮,盐铁也够撑一阵,断的是往京城方向的外运,不是让奉州自己先乱。城内物价不许涨,百姓不许慌,这些都得提前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