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听出太上皇话里的猜忌,不在意的一笑:“忠顺王爷哪里是替我说话,是在替自己报仇呢。”一长一短的把忠顺王爷与承恩侯府二爷之间的恩怨说给太上皇听:
“被承恩侯府二爷一掺和,忠顺王爷失了心尖上的人,承恩侯又被太上皇责令闭门思过,忠顺王爷的气没处撒,可不就找寻到承恩侯府的靠山头上。”
“这个老五,还是这么荒唐。”太上皇语气虽然不赞同,眼底的笑意却满不过冯紫英的眼睛。
他跟着微微一笑:“亏得忠顺王爷如此重情,不然宗人府那一关还真不好过。”
“有什么不好过的,”太上皇声音冷硬起来:“不是仗着大家都姓凌,不然他们都还在山沟里放牛呢。”
话虽如此,太上皇还是让戴权开了自己的私库,取了些东西赏赐到宗人府各家。因他的命令是当着冯紫英面下的,冯紫英只能跪地谢恩:“多谢太上皇为臣费心。”
“你知道朕是在为你操心便好。”太上皇语气似有怀念:“当年朕也是如此为你父亲操心费力,可惜他被人给带坏了。你如今定要亲贤臣远小人,不可与反复无常的人过从太密。”
冯紫英心下一凛,知道自己与林如海相交之事,还是被太上皇发觉了,也不起身,向上叩首道:
“臣在街面上混的时候,不齿理国公府欺人,帮助了理国公府旁支所出的柳湘莲,因与他意气相投,认为二弟。他与忠顺王爷一样也是重情的,听闻他父亲曾与淮扬伯有一言之定,仗着身手好,偷偷去相看过淮扬县主,竟一眼看中,这才有了两家婚姻之事。”
“前段日子二弟出京有事,托我照管一下淮扬伯府,臣答应了他,这才几次出入淮扬伯府。”
听他说得条明理晰,太上皇点点头道:“林如海一直闭门养病,每次张御医都说还要休养,你觉得可用再派个御医好生给他诊治诊治?”
冯紫英现出一脸惊喜:“圣人也曾派人去为淮扬伯诊治,可惜去的人都不如张御医,连药方都不敢改动一字。如果老圣人能再派良医,淮扬伯在二弟回京前能好起来,臣也不白受他托付一回。”
应得如此干脆,倒让太上皇的试探落到棉花地里,有力气也无处使,不由没好气道:“林如海首鼠两端,哪值得朕一再派人替他诊治。”
冯紫英连忙赔笑:“不过看臣的脸面,给淮扬些体面,自有臣感激太上皇,也好让淮扬伯知道,谁才是旷世明主。”说完自己爬起来,凑到太上皇耳边低低耳语一番。
太上皇听后勃然大怒,顾不得冯紫英还在,扬声叫出暗卫统领:“速派人去江南,收集郑强冒功的罪证。”
暗卫统领功夫虽高,可冯紫英凑到太上皇耳边说的话,并没听清,一脸疑惑的对太上皇道:“郑强改进制盐之法,大量提高粗盐产量,各处盐价开始降低,当今刚刚下旨给他升了一品,已经明发邸报……”
太上皇打断他:“制盐之法的改进,分明是林如海在扬州时就命人试验的,只是没出最后成果,他是个稳当人,便没上报朝庭。”
“他回京养伤时,为了天下百姓,将此法一并交接给了郑强。谁知道郑强这个小人,报功时对林如海的功劳只字不提,皇帝竟然查都不查,直接表彰郑强之功,将真正的功臣置于何地,岂不寒了老臣之心!”
您的老臣们,还真似一块砖,您想往哪摆就往哪摆。
冯紫英心内腹诽,却不误火上浇油:“若不是我这几日出入淮扬伯府,发现他总有郁郁之态,少不得劝解他放开胸怀,他定不会向我吐露自己的功劳被人占了,觉得自己当日不该……”
太上皇心内如何想林如海的不该,冯紫英不知道,他只知道戴权再次开了太上皇的私库,寻出丰厚的赏赐亲送到淮扬伯府,理由是庆贺林如海觅得第二春。
如此牵强的理由,自然没有人会信,当今更是把刚端上来的药碗都砸了:“冯紫英小儿,着实可恨!”
不管冯紫英跟太上皇说了什么,东西都是在他去大明宫之后,太上皇赏赐给林如海的,加之林如海与太上皇也算君臣相得了十多年,难保林如海不会重新回归太上皇阵营。
皇后边命人收拾,边向当今进言:“如今外臣有些指望不上,倒是各宫母家之人还算清楚,没跟那些人搅和在一起,圣人不如给姐妹们些恩典。”
当初有多忌惮外戚势大,现在当今就有多庆幸自己的后宫还算充盈,几年来为了与太上皇旧臣抗衡,更给外戚们很多方便,让他们有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
只可惜承恩侯说话太不谨慎,竟然被忠顺那那个草包给抓住了话把儿,不然此时正该他振臂一呼,引领着外戚与冯紫英及旧臣们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