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贾济海脑子转得快,“俺只是担心姜大人你啊!”
贾济海脸上挂起奉承的笑:“人是铁,饭是钢,你看这个点儿,正是该用饭的时候。姜大人,你午饭吃了么?没吃的话,不然我们吃了再去?反正人都死了,早看晚看也是一样地看。”
饭饭饭,就知道吃饭!
姜九思秀眉一横:“你怎么吃得下的?现在这个阶段,你吃得下饭?有点出息没有!我就感觉匪夷所思啊,你这样的也能被叫父母官!你笑得出来?反正我是笑不出来!”
烦烦烦,真是烦死了!
姜九思快步走在前面,一眼都没留给贾济海,越走越快。
“你要饿的话,就去吃,想吃啥就吃啥,反正你这副样子,也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贾济海被吓得“噫”了一声,扯嗓叫道:“姜大人,可不得这么严重啊?人又不是我杀的?”
姜九思瞬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利眼如锥地看着贾济海:“贾济海,王虎跟我说,朝廷下来的赈灾粮,没一粒米到他嘴里,他全家都被饿死了。”
“朝廷每年都下足了份量给赈灾粮,况且前几年,水患也未如此凶,赈灾粮怎么会不够发?”
姜九思一步一步地朝贾济海走去,一句一句质问:“百姓怎么会吃不到米?这事,你怎么交代?”
贾济海跟在后头没刹住步子,又不敢撞到姜九思,怕被楼侍卫给剐了,只好原地“噫噫呀呀”提着脚,自个儿转了个圈。
“王虎?什么王虎?天王盖地虎?”贾济海结巴道。
姜九思不急了,抱臂看着贾济海装样儿:“自然是死在你牢里头那个。”
贾济海眼珠子溜了一圈:牢里头的?反正死了!
“放屁!”贾济海大声喝道,“俺……俺怎地会做这种事!”
难得底气十足。
姜九思赶忙退后一步避开贾济海喷出的口水。
“贾济海,你吼什么?这么有劲,饭是不用吃了,再吃就要成饭桶了,走,随我一起去监牢!”
不过才三个时辰,姜九思又回到了监牢里。
人刚踏入监牢,扑面而来的腐臭味熏得姜九思往后仰了仰,喉咙干呕了一阵。
大热天的,这烂肉味儿,实在太冲鼻了。
姜九思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有些恶心。
她不敢大口呼吸,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定了定神,睁开眼后一鼓作气便走了进去。
贾济海站在牢房外,手攀着柱子,只看了一眼,腿软得站不住:“姜大人,俺怕!俺就不进去了。”
贾济海说得没错,真是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原以为早上两个七窍流血、面皮毁烂已是够惨了,王虎的死状却是更惨,整个人都快化成一滩肉泥了,剁点青菜加进去,搅和搅和,能调成一盘包子馅了。
皮尚在,骨肉已软烂化水,许是内脏不断膨胀、身体受不住的缘故,从腹部爆出了个口子,涌出了一滩浓稠的血肉混合物,依稀能辨出碎成一段一段的肠子。
姜九思把贾济海招呼了进来,问道:“贾济海,你吃过小笼包么?”
贾济海双手捂住口鼻,生怕闻到一丝儿味,脸憋得通红,点了点头。
姜九思笑得极为柔和,继续问道:“你看,这像不像被你咬了一口,破皮儿,汤汁肉馅都流出来的小笼包?”
贾济海两眼一翻,拐着腿,趔趄着步子,跑出了监牢,大口吐了起来。
姜九思耸肩笑了笑:让你吃!我看你怎么吃得下!
也还好,自己早上吃的是甜糕。
算了,这辈子不吃小笼包了。
在烂肉的腥臭中,混杂了一丝刺鼻味道,不是臭味,不是苦味,是一股尖锐的毒药味。
王虎死于毒杀,即便闻不到,看也能看得出来。
王虎绝不会自己服毒,那又是谁杀的呢?
牢房里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连王虎卧躺着的杂草堆形状都丝毫未变。
此处连个窗户都没有,监牢也未有人来,难不成……
姜九思瞥了一眼旁边躺得梆硬的两位,难道是死前就给王虎下了毒?
不对,这群人真恨极了朝廷,被县官抓住了不想被审的话,该像前两位那般死得利索一些,怎么会给王虎下这样慢效的毒,还容他说那么多话?
姜九思从旁抽了几根硬实的稻草,束成两小撮当棍使。
自上而下,先是小心翼翼地掰开王虎的嘴,牙齿舌头完好。
然后,又挑开王虎的上衣,整个胸膛隐隐泛青黑。
最后,稻草梗不抵用了,姜九思只好取下书刀割开王虎的裤腿,双腿黢黑,已完全看不出正常的肤色了,双脚更是烂在了鞋里。
姜九思环顾四周,百思不得其解,只不过思虑间倒吸了一口气,恶臭的腥味,随着腐烂的□□一下便侵入了眼鼻。
姜九思背过脸,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呕得飙出了泪花。
姜九思忍了忍,又去看了转弯拐角深处监牢里关着的杀手。
他的死状比王虎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说是未烂透形态的王虎——
手臂溃烂,双腿胸腹软烂却仍维持着形态,脸部虽肿胀,但仍能辨出痛苦相,周围草堆乱作一团,死前应挣扎过。
这两人,中毒中得实在匪夷所思。
闷热夏季,此地不宜久留。
姜九思站起身来,也许是因为蹲得太久了,差点没站稳,只能踉跄地扶住墙。
“贾济海!你吐完了没有!吐完了,就过来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