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现在问题还不是纪雅音,问题是那些雏菊人——
噼里啪啦。
车门已经关闭,可雏菊人仍旧用力地拍打着车厢,想要进来。
列车亮起红灯,柔和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请携带通行证的旅客坐在位置上,列车即将出发,行驶期间请勿走动、喧哗、打闹,感谢您的配合。”
还站着的人马上就近坐下了,都颇有默契地没坐在靠近雏菊人的那一侧。
站台上,列车外面的雏菊人还在疯了似的拍打车身,后面的雏菊人开始向上攀爬,踩在了其他雏菊人的身上。
列车发动了。
那些雏菊人更像是发了疯地往上扑,可列车并不会“爱护花花草草”,无情碾过,很多雏菊人就这样葬身车底。
鲜血四溅,几人正对着那边,看见地铁窗户被雏菊人喷发的血涂成发黑的红色,再也看不见站台的“风景”。
不过外面也没有什么风景,离开地铁站后没多久,周围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一号车厢里的众人全部噤声默言。
朝云除外,她没有看外面,先扫视了一圈车上的人。
刚才赶车的时候没注意计数,现在从一号车厢看过去,无法辨别后面究竟多少节车厢。
除了她俩之外,还坐着八个乘客,他们的手腕上都有这个木牌,用红绳系在手腕上。
朝云想起她的木牌,那上面并没有红绳。
她又侧头看向一号车厢后面的车厢。
车厢和车厢之间是没有门的,所以可以将后面的车厢一览无余。
后面的车厢里也有雏菊人,稀松地坐着,地铁内并不拥挤,为什么有少部分雏菊人能上车?
忽然,眼角似乎看见了一个穿着冬季校服的女孩正在看她,女孩察觉到猫猫的目光后吓了一跳,赶紧躲了起来。
朝云困惑,怎么会这样,后面车厢里应该都是雏菊人才对?
可是等朝云想要再去看,却发现那个女孩已经消失了。
刚刚是错觉?
不。
朝云下意识否认了这个的念头,心中腾起一句话:在噩梦中,不存在错觉。
她记下刚才那一瞥,收回了目光。
雏菊人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如果不是脑袋开花,看不出和普通乘客有什么区别。
纪雅音也不紧张,进出那么多次噩梦,这场景还不能把她镇住。
她伸手,把绑在自己手腕上的通行证取下来,解开了上面的红绳,咬掉了一半,又重新绑好在自己手腕上。
而多出来的这一节红绳,她在朝云面前晃了晃。
“朝云,你怎么连通行证的绳子都弄掉了,我给你重新绑上。”
通行证?
对,朝云想起来了,这个木牌是噩梦通行证,它需要用特制的红绳才能系好。
刚才纪雅音可是抱着她极限“地铁跑酷”,几度危险之时,她都没有把朝云丢出去,可见她是值得信任的。
而且,只有用红绳才能固定住通行证,她竟然就这么扯掉了一截,分给了自己。
朝云看了一眼抱着她的漂亮姐姐,隐隐意识到,这人似乎不仅认识自己,而且关系还非常好。
纪雅音把朝云嘴里一直叼着的通行证绑好,通行证正常是系在手腕上的,但猫猫哪来的手腕?
她思来想去,最后系在了朝云的脖子上。
通行证立马缩成了正正好好的大小,紧紧贴在朝云的脖子上,既不会让她感觉不适,也不会行动不便。
朝云伸出爪子,挠了挠脖子上的通行证,说实话,如果不能是触碰到,它还以为这东西不存在呢。
朝云身形莹白瘦弱,原本看上去和野猫很像,但现在戴上了一个挂件,就像是一只有家的小猫。
“咳咳。”
有个男人清了清嗓子,众人都看向他。
这个男人衣着干练,朝云看他一眼就想起来了,在她撞扶梯时这个人曾经从她旁边路过。
男人开口自我介绍:“大家好,刚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正式做自我介绍,我叫王修齐,这是第三次进入B级噩梦。”
朝云看向说话中的王修齐,但其他人不给面子,根本没说话,反倒是抱着猫的漂亮姐姐捧场地鼓掌了。
“你好老王。”
王修齐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
“现在看来,这个噩梦是任务型的,不需要我们彼此竞争,所以我提议大家以合作为主,可以吗?”
说是“可以吗”,但王修齐的目光主要还是看向纪雅音,毕竟都能看得出来,她的实力目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且很不好惹的样子。
纪雅音这会儿却十分好脾气地笑,人畜无害,看上去只是个非常平凡的漂亮女生,一点儿也没有刚才威胁别人的样子。
“可以呀,”纪雅音抱着朝云,无意识地捏了捏她的肉垫,“我叫纪雅音,希望能够和大家一起通关。”
朝云终于知道了漂亮姐姐的名字。
她下意识扒拉了一下纪雅音的手腕,纪雅音就把袖子往上拉了一小截,露出了她的通行证。
朝云看清了她通行证上的三个字:纪雅音。
好熟悉的名字,虽然她完全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
而王修齐听到她的名字,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喜色:“是南明芮团队的纪雅音吗?”
纪雅音点了点头。
但除了王修齐之外,其他人都有些茫然。
王修齐却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有你们在,通关这个噩梦就把握更大了!”
但还是刚才那个气红脸的男人开了口:“谁管你的,很有名吗?我看你是徒有其——”
“嘘,先别说话!”
突然,有个一直沉默的女生开口,厉声提醒他。
原来不知何时,一个雏菊人静悄悄地出现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并且还在往一号车厢挪动。
只是大放厥词的男人看着雏菊人并不畏惧。
刚刚在外面等纪雅音的时候,大家都对付过这个雏菊人,它们看着可怕,但实际没什么杀伤力,动作还很迟缓,只是喜欢用手抓住人。
就算被抓住也没事,用力挣扎掉就行。
见其他人都对出现的无害雏菊人保持警惕,包括刚刚那个很狂的美女也严肃起来,他嗤之以鼻。
男人冷笑,破口大骂:“一个破花,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可害怕的,不都是高手么?嗯?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雏菊人听见他的声音,朝他的方向走来。
那男人慌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无所谓,反正只是被抓住,甩开就是了——
雏菊人走向这个男人,随后把一只手缓缓伸向了他的脖颈,男人想要躲开,可不知何时,雏菊人的另一只手竟然稳当地固定住了他。
这是什么速度?
他想挣扎,却无法抵抗,竟然纹丝不动。
坏了,车上的这些雏菊人,和外面那些好像不一样。
男人脸色一变。
其他人都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谁起来帮助他,因为车厢连接处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另一个雏菊人。
朝云发现,这两个雏菊人和外面那些家伙有细微的差别。
她的目光落在了它们的红色袖章上,写着“列车员”三个字。
这两个雏菊人是来维持乘车纪律的。
小猫咪眨眨眼,想到了刚才的广播。
——携带通行证的旅客请坐好,列车行驶期间,不要喧哗、走动、打闹。
所以,那个男人应该触犯了喧哗的纪律。
男人挣扎无果,只能被控制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雏菊人的手缓慢而明确地伸向他的脖子。
像是被蜗牛追杀,可怕的不是它的快慢,是你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终点。
雏菊人的手终于捏住了他的脖子,手上力道缓缓加重,窒息感袭来,由于大脑缺少血液,以至于无法正常思考。
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没人来救救他,那个很狂的女人呢?
混乱之中,他仿佛瞥到了纪雅音在笑嘻嘻地看着他死——羞耻感与窒息感叠加,把他逼到死角。
这实际上纯属错觉,因为纪雅音正在看隔壁的二号车厢,疑惑为什么那边没有列车员?针对人类吗?
至于这个被列车控制住的男人?简单,只要他闭嘴不要发出声音就能活,难道他没发现么?
其他雏菊人的花蕊中间是眼睛,只有拽住他的这个雏菊人的花蕊中间是耳朵。
男人显然没注意到这点。
非但如此,他还在激烈地喊叫挣扎,他又想到刚才纪雅音直接踩在这些雏菊人的头上都没事,之前他们在等人齐的时候,偏偏那个叫王修齐的劝阻他们伤害雏菊人。
管他的,现在都快死了,必须要反击——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匕首。
朝云倒是在关注他的动向,这会儿见他拿匕首,有点不解。
明明老老实实不说话就能活下来,这人在作什么死?
那个男人抬起匕首,扎进了雏菊花中间。
关注这边的人纷纷错愕,没想到他的方式这么激进,而且为什么要攻击花朵部分啊?王修齐之前在站台上都说了不要伤及花朵。
雏菊人被攻击了花朵之后,像泄气的皮球,直愣愣地收回手,倒在了地上。
男人终于得以喘息,立马捂住脖子,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扫视一圈,本来想质问为什么没人帮他。
但是,他却发现大家在怜悯地看着自己,就连嚣张的纪雅音都是如此。
什、什么意思……
“你不该攻击花朵的。”王修齐惋惜地叹气,“你触犯了规则,唉,让噩梦先得了一分。”
像四级地铁这样的任务型噩梦,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解开梦主的心结,就可以通关。
当然,也有另一种通关方式,那就是噩梦“吃饱”了,中断任务,把剩下的人吐出去——
B级噩梦的共梦者有50人,只要有25人死在噩梦中,那也视为通关。
那男人看出自己死路一条,当场崩溃——
“凭什么!?纪雅音不是也攻击了这个破花吗?凭什么!?”
纪雅音见他死到临头还在拉自己下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捏了捏朝云的尾巴。
朝云心想,纪雅音从来没有攻击花朵,她踩的都是人类的肩膀,非要说的话,纪雅音攻击的是花盆底座?
小猫看着倒在地上的雏菊人,想看看破坏规则会有什么结果。
那受伤的雏菊开始疯狂汲取人类底座的养分,于是人类迅速变成一具干尸,雏菊却恢复了光彩照人的美丽外表。
但花朵不能长期离开花盆存在,所以那朵雏菊宛若一只抱脸虫,以畸快的速度,扑向了刚才攻击它的男人。
雏菊吞吃了他的头发、眼珠、头皮、脸上所有养分都不放过,最后是头骨和牙齿。
男人的尖叫嘶喊声逐渐也被雏菊吞噬。
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变成了雏菊花的“花盆底座”。
聒噪的人类消失,再次站起来的,是一个新的雏菊人。
雏菊人弯腰,把地上干尸的红袖章拿起来,重新平整地挂在了新的“花盆底座”上。
花蕊打开,耳朵再次裸露出来。
列车员的工作还要继续,它在检查是谁还敢喧哗。
另一个列车员走到了其他人面前。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
它的花蕊中长出一张嘴来。
戴着红袖章的雏菊人友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