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
约有八名共梦者通过手腕上的通行证认出了彼此,正慢慢围拢,成为一个圈。
原本几人在低声交谈,但突然响起的播报声打断了他们。
“系统播报怎么现在才响?”有人低声道。
“估计有人刚才没来得及找噩梦通行证。”旁边的同伴冷冰冰的回复着。
那人挑眉,有些惊讶:“不找通行证?纯新手吗?进入噩梦五分钟内如果没有拿到通行证,就会被噩梦吞噬——这可是通用规则之第一条。但凡通关过一个噩梦都该知道了。何况这是B级噩梦,会把纯新手拉进来吗?”
“谁知道呢,这毕竟是噩梦,讲什么逻辑?”
在站台上的共梦者之中,有个男人名叫王修齐。
他左手手腕上挂着通行证和一个通讯器,原本正在和通讯器那头的人沟通。
通讯器亮了绿灯,对面说了什么,忽然王修齐睁大了眼,错愕地看着手中的通讯器,仿佛从对面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报。
与此同时,在站台下。
朝云警惕地看着慢慢向自己逼近的长发美人,后腿离地铁站出站口的水纹相差已经不远了。
但美人神情温和,满脸好奇地盯着她嘴里叼着的木牌。
“奇怪啊,通行证是身份的锚点,所以照理来说,不会显示错名字才对,嘶,难道共梦者还能重名?朝云跟一只小白猫重名了?”
“不对不对,等等,猫能当共梦者吗?”
“哦,不过系统也从来没说只有人能做共梦者啊,那好像又是对的。”
朝云见对方不断地喃喃自语,还歪着头,又看了一遍她嘴里叼着的木牌上的字。
“没毛病啊!”她瞪大眼睛,明显看上去已经无法思考了,“这的确是朝云的通行证,莫非你真是朝云?朝云,你变成猫了吗?”
朝云愣了愣,看对方报出了她的名字,满脸好奇但无敌意,而且她长得怪好看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朝云现在没有任何记忆,她只能依赖自己的直觉。
直觉非常有用,她已经在直觉的逼迫下抢回了自己的木牌,不,这个漂亮姐姐叫它通行证来着,咳,抢回了自己的通行证。
现在她的直觉同样告诉她,这个漂亮姐姐值得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好看的原因。
朝云迟疑着,试着点了点头,毕竟她的确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朝云看见刚才还在费力思索的漂亮姐姐,在她点头之后,表情瞬间展开了,对她露出了一个阳光开朗的治愈笑容:“我就说你是朝云!不过你是怎么变成猫了?”
朝云哪知道,她现在记忆一片空白啊。
“算了管它的,好像之前那个A级boss也提醒了我们,说朝云就算复活了,估计也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
这个漂亮姐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朝云统统没听懂。
“嗯!”朝云看见她不知道为什么想明白了,还双手握拳给她自己打气,欢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开始逃命了,去乘地铁去终点站领任务吧。”
朝云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对方速度很快,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可一人一猫刚转过身,却发现地铁站里不知何时挤满了人。
并且,所有人都往朝云和纪雅音的方向看来。
出站方向的人,现在脚步顿住,贪婪的目光也锁定了这边的一人一猫。
进站方向的人明明背对着她们,此刻却强硬地将头转了180度,也看过来。
黑洞洞的眼神毫无感情,刚才还与寻常别无二致的地铁站,现在到处弥漫着诡异的氛围。
地铁站内的灯光时明时灭,整洁的墙壁莫名其妙变得斑驳,刚才光可鉴人的玻璃,悄无声息爬上了两个新鲜的手印。
快跑!
朝云心想。
但是刚才还气势汹汹说要逃命的漂亮姐姐怎么不动了,怎么搂着自己的手还在抖?
朝云不可置信地抬头,不会吧,难道她怕这些诡异的东西吗?
那刚刚还叫嚣着逃命?!
——纪雅音抱猫的手的确在抖。
没办法!她的技能对人形的鬼不顶用,真的很可怕啊!
被这些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着,朝云的危机感正在疯狂预警。
现在不逃真的危险了!
小猫担心地看向漂亮姐姐。
她试图用肉垫拍了拍纪雅音的脸,以此唤回她的神志——快跑啊姐,再发呆就危险了!
“乘客们,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本次列车终点站:冬亥路。”
“请乘客们有序候车,上下车当心缝隙……”
列车进站声的播报一响,密密麻麻的乘客齐刷刷爆开了头。
粘稠的血液滚出来,墙壁和周围的人身上全是血,随后有灿烂柔美的雏菊从他们的脖颈中生长,红的白的黄的蓝的紫的煞是好看。
朝云咬死了她的通行证,只觉得现在地铁站到处一片染血的花海更加诡异。
完了。
朝云绝望地心想,刚才漂亮姐姐都怕的发抖,现在肯定更是寸步难行。
咦,似乎不对?
“诶嘿嘿……”
朝云听见头顶传来放松的笑声,她抬头看去。
漂亮姐姐满脸舒适,有种回到家的放松感——
纪雅音松了口气,低声说:“对的对的,这小东西一冒出来就对味了,噩梦的怪物都是这种才对啊,千万不能给我上人形鬼怪。”
朝云默默记下了这句话,别上人形鬼怪是什么意思?漂亮姐姐害怕人形的鬼怪吗?
胆量恢复的纪雅音这才意识到,小猫爪子上烫呼呼的肉垫还贴在她的脸颊。
呜呜,朝云真好,变成猫了也在陪伴她,而且这小肉垫多可爱啊,嘿嘿,肉垫,嘿嘿。
纪雅音清了清嗓子,捏了捏小猫爪心的肉垫:“咳咳,准备好了吗,朝云?”
朝云下意识咬紧了通行证。
纪雅音马上做出一个标准的起跑姿势,雏菊人都盯着她看,它们的眼珠子就藏在可爱的小花朵中间,嫩黄色的花蕊一个接一个地突然“睁开眼”。
跑!
纪雅音一头撞开雏菊人,往地铁的扶梯方向跑去。
而雏菊人像真的从地面长出来的植物,它们的脚并不会动,只能伸出手,像是摆动绿叶。
面前的一批雏菊人就是如此缓慢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但速度不快,所以都被纪雅音灵活地躲开了。
纪雅音一直跑到扶梯下面,此刻从下往上看这个扶梯,宛如一个开满花的山坡,只是和其他的雏菊人一样,它们发现了纪雅音,就齐刷刷地看向她。
嫩黄色的花蕊彼此相接,一个接一个地突然“睁开眼”,密密麻麻地盯着纪雅音看。
“嘶,有点恶心,”纪雅音低声说,“还好宁洛那个密恐不在。”
宁洛?
朝云捕捉到这个名字,她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可惜记忆中依旧一片空白。
纪雅音单手抱着猫,主动踩上雏菊人伸出的手,却在雏菊人握紧她的鞋子之前,已经借力踩在旁边无法移动的雏菊人肩膀上了。
她的平衡性极强,有几次朝云都以为她要摔倒了,但纪雅音又精准地踩在了下一个雏菊人的肩膀。
她的速度还不慢,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快到站台。
朝云这时候注意到,斑驳的地铁站墙面上画着一朵巨大的雏菊花,雏菊满面笑脸,旁边写着一句话。
“温柔对待小生命,轻轻绕开不践踏。”
小生命?谁?花蕊里长眼睛的雏菊人吗?
她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雏菊人,它们又伸出了手,虽然缓慢,但的确是想要抓住纪雅音。
好在纪雅音依旧滑不留手,她踩在雏菊人肩膀上灵活穿梭着。
不过,她现在不算践踏么?
哦,等等。
朝云突然想到了个可能性,如果是这样的思路,现在还真不算践踏。
纪雅音抱着猫回到站台,一列地铁停在站台前,车门之上黄灯闪烁,快要关门了。
纪雅音动作加快,干脆没从雏菊人肩膀上下来,依旧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平衡,急头白脸地冲向列车。
踩着雏菊人接力前行,纪雅音终于抵达列车。
站在车顶上,纪雅音低头看过去,好奇怪,在这个车厢门里,居然有雏菊人能够进去?
雏菊人不是像朵花一样栽在地里的吗……?
而且这车厢门旁边写了一个“丙”,又是什么意思?编号?
“朝云,你看这个莫名其妙的‘丙’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问向朝云。
朝云也看了一眼,只是她在纪雅音怀里,所以不明白她说的“饼”是指的什么,图形吗?还是食物?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字的时候。
虽然车门就在眼前,但纪雅音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这个车厢进去的全是雏菊人,谨慎起见,纪雅音没有立刻跳进去,可是列车即将要关门了。
朝云也发现了这一点,正在雏菊人群中飞快地巡视着什么。
——找到了!
朝云再次抬爪,用肉垫戳了戳漂亮姐姐的脸,纪雅音低头看去,看见死死咬着通行证的小猫抬着另一只爪,指向了地铁的最前列。
纪雅音朝那边看去,她眼前一亮,原来其他共梦者在那边!不过怎么才八个人,她记得系统通报这次有50个人才对。
思考不影响纪雅音奔跑,地铁车顶没有雏菊人阻拦,她腿又长,三下五除二就往最前列的车厢跑去。
最前列的8个人都快急死了。
“快点啊!人数不够我们进不去!”
纪雅音已经跑到了那一列车厢,朝云在她怀里,正在想着怎么进去的时候,忽然纪雅音朝前一跃,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周,随后稳稳踩在了雏菊人的肩上。
纪雅音刚进入到第一列车厢范围内,站台上的八人就能够冲进车厢了,现在车门已经开始关闭,只剩一个三个拳头大小的通道了。
外面的雏菊人像是得到解放,突然可以动作了。
朝云心想,完了,这好像没办法顺利上车,那怎么办?留在站台会有危险吗?
她忍不住思考上车失败后该如何处理。
但纪雅音根本不慌,她抱着怀里的小猫落地,迈开大长腿,踹开扒在门上的雏菊人,然后在车门即将关闭之际,一个侧身滑铲就挤进去了。
动作行云流水,像特技演员似的。
朝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了车厢里。
纪雅音拨了拨长发,拉着地铁扶手站起来,长舒一口气,她拍了拍怀里的小猫:“朝云真棒,没有你指路我还反应不过来呢。”
顺着她的动作,朝云把耳朵向下压了压,但是没开口,毕竟她嘴巴里还咬着通行证。
车厢里的有个人,见此勃然大怒。
“你有病吗?不知道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很悠闲是吗?你差点把我们都害死!”
纪雅音收起笑容,缓缓抬眸,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说话的人身上。
这人没察觉到纪雅音冷脸,气得脸红脖子粗,还在狂喷。
“这可是B级噩梦,你没听到系统播报吗?要我们带着通行证进入列车中!你在干嘛?还在抱着猫?”
“这死猫,要它有什么用——”
他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纪雅音不知怎么就到了他面前,抬起一脚直踢他的面门,但在接触到他的鼻梁之前,就稳稳地停下。
她飞踢的时候稳稳当当地站着,两条腿都打得笔直,小猫还被她抱在怀里,车厢里谁都不敢说话。
见他安静,纪雅音才收回了腿,抱着猫在空荡荡的地铁里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系统并没有说留在站台的人会死,倒是自乱阵脚的人,都活不久,”纪雅音脸上重新带了笑容,说的话却不客气,“还有,嘴巴放干净点,别惹我。”
这里可是噩梦。
强大的共梦者是通关的秘诀,多少人通关的方式,就是苟到最后靠推图的大佬带飞,纪雅音实力摆在这里,还有谁会不识相地质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