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红色的血,是金色的,带着淡淡的荧光,如融化的金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灼穿积雪,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
“窥天印,以血为引,以命为祭。”温鹤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想看天命?我让你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天机阁的禁术——燃命窥天。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催动窥天印,窥视过去未来,甚至……逆天改命。
“住手!”林玄脸色终于变了,厉声喝道,“你会死的!”
“我知道。”温鹤棠笑了,笑容惨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可那又怎样?至少,我能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她额间冲天而起!
光柱如实质,贯穿天地,将漫天风雪都冲散。金光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空间开始扭曲。那些正在厮杀的黑衣人和士兵,都像被定住了一般,保持着挥刀、格挡、倒地的姿势,动弹不得。
唯有温鹤棠和林玄,还在这凝固的时空中,相对而立。
“你疯了!”林玄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恐,“燃命窥天,是禁术!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又如何?”温鹤棠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缥缈得像从天外传来,“至少,我能拉着你,一起万劫不复。”
她缓缓抬手,指向林玄。
“以我之血,祭此方天地。以我之魂,引九天雷劫。以我之命,换——天命昭昭!”
“轰隆隆——!!!”
九天之上,雷云汇聚!
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积雪,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这是天劫。
是触怒天道,引来的灭世之劫。
“不——!”林玄终于慌了,他转身想逃,可身体被金光定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撕裂长空,朝着他当头劈下!
“噗——!”
天雷临身的瞬间,林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身上的青色道袍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底下干瘪枯瘦的身体。那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像无数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原来如此。”温鹤棠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带着一种了然的悲凉,“你早已不是林玄。你只是一具,被‘天命’操控的傀儡。”
林玄,或者说那具傀儡,抬起头,看向温鹤棠。它的眼中,已没有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机械的漠然。
“天命……不可违……”它嘶声说,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那我就违给你看。”温鹤棠的声音,越来越弱,可那股决绝,却越来越强。
她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字:
“破——!”
“轰——!!!”
金色的光柱,轰然炸裂!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流星般四散飞溅,每一颗光点,都带着温鹤棠的一缕魂魄,一缕生命。它们撞向那些黑衣人,撞向那具傀儡,撞向这片被“天命”笼罩的天地。
“不——!”
傀儡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被金色的光点彻底吞没。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黑色的符文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早已腐朽的骨骼和内脏。不过几个呼吸,它就化作一滩黑水,渗入雪地,消失不见。
而那些黑衣人,也在金色光点的冲刷下,如冰雪消融,化为乌有。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金光,和那道贯穿天地的紫色天雷。
以及,那个站在金光中心,缓缓倒下的身影。
“师姐——!!!”
明砚的嘶吼,冲破凝固的时空,响彻天地。
谢危楼看着那道倒下的身影,看着那漫天飞散的金色光点,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眼中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一滴温热的泪。
那是温鹤棠的血。
也是他的泪。
“温鹤棠……”他嘶声喊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得像被碾碎的玻璃,“你答应过我……要活着的……”
可那道身影,再也没有回应。
她倒在雪地里,像一朵凋零的花,安静,苍白,了无生机。
额间那点朱砂印记,彻底熄灭了。
像一颗燃尽的星辰,坠入永恒的黑暗。
谢危楼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想活,那我陪你。”
他挣扎着想从担架上爬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一点一点,爬向那道身影。
鲜血从他肩头、腿上的伤口涌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可他不在乎,只是爬着,爬着,直到抓住那只冰冷的手。
那只手,曾经那么温暖,那么有力。
可现在,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谢危楼握住那只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最后的、微弱的温度。
“温鹤棠,”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你听着:你欠我一条命。所以,不准死。听到没有?不准死。”
“你要是敢死,我就踏平天机阁,焚尽三世书,让这世上,再也没有‘天命’二字。”
“你要是敢死,我就杀光所有蛮族,用他们的血,染红北境的每一寸土地。”
“你要是敢死……”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就陪你一起死。”
“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奈何桥边,我等你。三生石上,我刻你的名字。轮回之后,我再来找你。”
“所以,不准死。”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雪中。
可那道身影,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漫天飞雪,无声落下,覆盖了血迹,覆盖了尸体,覆盖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土地。
也覆盖了,那个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的男人。
天地苍茫,唯余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