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七点整准时开门。

堂里只有邓嫂子一人在打扫卫生，不见她女儿的踪影。后厨门关着，但能隐约听见热油下锅的声音，应该是老王在炒菜。

“嫂子，今天就你跟老王俩啊？小王胭呢？”吴队独自上前寒暄，田纪和辛辙则就近找了个饭桌坐下。

“她今早去学校拿毕业证，得中午才能过来。”邓嫂子往饭桌表面喷几下消毒水，拎着块抹布擦得仔细，“吴队长，油条还没出锅，要不我给你们盛几碗豆浆先喝着？”

“行，谢谢嫂子！”

·

情报组组长顶着鸡窝头姗姗来迟。

一人二妖已经连着喝了两碗豆浆、三根油条、还分吃四颗白煮蛋。田纪昨晚没吃饱，这会儿又去粥桶里舀了满满一碗小米粥。

情报组组长端着两人份的豆浆油条过来，在吴队身边坐下就张嘴炫。他的眼睛还是肿的，眼角边扒着一颗眼屎。

光瞧那颜色，田纪就知道这人的火气指定大。

估计是熬夜熬多了。

情报组组长的目光落在吴队餐盘里，那里还有一个白煮蛋。他二话不说伸手拿来，往桌沿边轻轻磕两下。

他剥着蛋壳边说：“那会儿你让我查电瓶车的时候，我就把相近颜色的都一块儿查了。都城屁大点的地界儿，卖电瓶车的店拢共也就那几家。我挨家挨户跑了，大部分店里进的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好卖，价格也还行。只有城西那条老街上多进了一种颜色……”

情报组组长将剥好的鸡蛋整个塞进嘴里，他快速嚼巴几下，脖子一抻，咽了。

“那家店的老板觉得墨蓝色好看，但比经典款贵了一千，所以他只进了四辆，想着哪怕卖不出去也不算亏损太多。”情报组组长往自己的餐盘里拿起一根油条，一口咬下大半，“除了有一辆摆在店里展台上，剩下三辆全卖出去了。第一辆被附近的快递驿站买了，平时用来在站点及各个快递柜之间运小件包裹；第二辆的买家是一个外卖站点，他们特地往车斗里装了个保温箱，专给跑远途大单的骑手用的。最后一辆——”

他稍稍抬起眼皮，隐晦地朝食堂后厨的方向瞄一眼，天生浑厚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是老王买的。”

吴队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

情报组组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说，案发时，快递驿站和外卖站的那两辆电瓶车都被锁在站点里。车贵，站长们各个都拿车当宝贝，天一黑就不让骑出去。

快递驿站的站长说，这车买回来四、五个月，没有一天在外头过过夜；外卖站的站长更绝，直接在车身上装了个GPS定位，说是万一丢了还能找回来。

情报组组长把手里剩下的半根油条往嘴里一塞，搭着大半碗热豆浆一块吞了，“两个站点的监控我都核过了，案发前后几个晚上的时间段，两辆车确实都在站点里，一动没动。站长们没说假话，监控和定位都对得上。”

后厨里那台廉价油烟机的运作声，关着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隔壁桌穿着制服的老辅警正埋头吸溜米粥，搭配着邓嫂子自个儿腌的爽口小菜，吃得吧唧响。

吴队垂眸看着对面的田纪，她面前的粥碗只剩薄薄一层米汤底。田纪身边，辛辙的碗已经空了，豆浆被喝得一滴不剩。

他又转头看看取餐窗口的邓嫂子，打豆浆的那位小姑娘不知同她说了些什么，将邓嫂子逗得见牙不见眼。

“那老王呢？你查过没？”吴队问。

“老王有什么好查的？咱都认识他多少年了，他什么人咱局里谁不知道？他哪有胆子杀人？”情报组组长说这话时带着笑，“更别说邓嫂子和小王胭，她俩平时扛袋米都费劲……”

窗外的日光渐亮。

太阳从东边的高楼后面一点一点慢慢地爬上来，暖黄色的光线穿过玻璃窗台，落在邓嫂子戴着的那顶白色防尘帽上，打出一块锃亮的光斑。

和往常一样的早晨、一样的食堂、一样的早饭。

吴队拿起手边的水杯，杯壁被空调冷气吹得沁凉。他将水一口气喝完，“老孙，接下来要辛苦你，继续往下查。”

孙组长手里的不锈钢碗险险没拿稳，乳白色的豆浆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裤腿上。

他索性放下碗，闭眼捏两下鼻梁，声音大了些，“昨晚订了三、四个闹钟，愣是没一个能把我叫起来，还好我媳妇儿一脚把我从被窝里踹出来，要不今天指定得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