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儿，邓嫂子指定和她闺女儿在收盘扫卫生。

执法局里多的是年轻小孩儿，一个个饭量大得很。

去年有一回，老延忙过了饭点，恰好几个助手都跟着重案组出外勤，没人提醒他吃饭。要不是肚子实在叫得厉害，他压根儿想不起来要打饭。等他拎着饭盒走进食堂，盛菜的不锈钢盆里只剩下薄薄一层菜汤，还有几颗煸过的葱姜蒜。

后来助手教他用手机点外卖。

这对老延来说，相当于打开新世界大门。等他能熟练运用外卖软件后，特意趁着几个助手出外勤的功夫，偷偷给自己点了好几回奶茶。

但每回有助手说要请他喝奶茶，他总会摆手拒绝，说那玩意儿喝多对身体不好。

主打一个口嫌体正直。

解剖室对于环境清洁的要求极高，味道大的东西从不允许入内。

香水也不行。

老延和田纪商量一番，最后选了一家评分很高的饺子馆。

-

吴队带着辛辙回到执法局的时候，表上的时针刚好走过九点。

闪着警灯的巡逻车停在院子里，驾驶室里坐着的民警摇下车窗，和值班室的同僚吐槽着今天遇到的奇葩民众。

楼里一片黢黑，只有解剖室的灯还亮着。

“老延，田纪，吃着呢？”吴队推开解剖室的大门，室内的一老一小正围着一把放着外卖盒的折叠椅，吸溜吸溜吃得老香。

“回来了？正好，饺子还热乎着，赶紧过来吃点儿！”老延起身从办公桌下扒拉出两把小圆凳。

“都什么馅儿的？”吴队接过凳子，分一把给辛辙。

“这份是猪肉大葱的、这个是韭菜鸡蛋的，你面前那份是酸菜猪肉和白菜猪肉的。”老延握着一次性筷子，一一隔空指过去。

吴队撑着膝盖坐下来，下午一连跑了三个地方，小腿涨得厉害。

“就你们进门前的十分钟，省厅那边把第一起案件的线粒体DNA测序结果发过来了。”老延夹起一个酸菜馅的饺子，蘸了蘸塑料碗里的饺子醋，“经过比对，确认第一起胃内容物里的禽肉为渡鸦。”

说到禽类科属，在座当中，属田纪的了解最甚。

她将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又打开赠送的碳酸饮料喝两口，“渡鸦在大鸦属里头个儿最大，一般都在甜儿冷的城市里待着，南方可不多见。就算有人养，铁定也是打外地专门整过来的。开了智的渡鸦在妖族里头算是比较特殊的族群，牠们不群居，喜欢独来独往、各过各的，但还就爱扎堆住。牠们习惯在自己地盘上留记号，只要咱能找着其中一只的记号，那就能顺着摸到牠们的老窝。”

老延坐在田纪左手边，他点头，又补充一句：“按省厅那边的进度，后面两起的结果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出来。我猜测，三份样本应该来自同一个物种，或者是同一个体。”

“照你们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能这么想？”吴队放下筷子，“有一只妖，拿着渡鸦的肉去喂三个受害者，等他们吃完肉，再把他们杀了，再费劲巴拉地收拾作案现场……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既然牠要杀人，为什么还要特意给受害者喂渡鸦肉？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一人二妖下意识停止咀嚼的动作，垂眸思考。

半晌，老延伸手端起面前的饺子汤一饮而尽，再抽张纸巾随意抹两下嘴，“说不定凶手是一时兴起呢！想不通的别想，暂时放一边，咱先把凶手揪出来。话说，你们今天查得怎么样？顺利吗？”

吴队沉默地摇头。

时间回到午饭后——

吴队载着辛辙去往城北的禽类批发市场，这是本市最大的活禽交易集散地，省内的大型连锁餐馆基本都是在这里进的货。

吴队在几年前的禽流感防控期间，跟着卫生局的人来检查过一次。

他将车子停在市场隔壁街的停车场里，然后带着全副武装的辛辙步行过去。

没辙，这家伙着实长着一张引人注目的脸。

批发市场的正门在年前重新漆过一遍，临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市场的入口左侧开着一排专卖各种饲料和兽药的店面；右边是卖各种禽蛋的摊子。往里走，一排排铁笼子叠放在水泥台面上，鸡、鸭、鹅等禽类挤在里头吃喝拉撒，味道难闻得令人作呕。

吴队与辛辙一拍即合，假扮成想要批发购买禽肉的买家。